鬆井大步走在三樓走廊上。
皮靴踩出沉悶的聲響。
沿途的憲兵紛紛低頭避讓。
沒人敢直視這位處於暴走邊緣的長官。
鬆井一把推開長官辦公室的厚重木門。
反手狠狠關上。
撥動門鎖插銷。
掛上黃銅防盜鏈。
快步走到辦公桌後,從腰間拔出南部十四式手槍。
拍在紅木桌麵上。
金屬與實木碰撞發出脆響。
鬆井轉身走向牆角的德製保險櫃。
手指搭上金屬密碼盤。
快速轉動。
鎖舌彈開。
鬆井拉開厚重的櫃門,雙臂探入其中。
將幾十份裝在牛皮紙袋裡的機密檔案一把抱出。
大步走回辦公桌前。
雙臂一鬆。
檔案袋嘩啦啦砸在桌麵上。
堆成一座淩亂的小山。
這些是整個特高課尉官以上級別人員的詳細履歷。
鬆井雙手撐著桌沿。
胸腔劇烈起伏。
呼吸急促且粗重。
徐鐵生臨死前那句嘶啞的吼叫,在腦腔裡來回震蕩。
剛潛伏進來。
級別極高。
這八個字在鬆井的神經上瘋狂切割。
拔出上衣口袋裡的派克鋼筆。
扯過一張空白信箋。
筆尖劃破紙麵,力道大得幾乎穿透紙背。
寫下這兩行條件。
鬆井直起身,目光掃向那堆牛皮紙袋。
抓起最上麵的一份。
野村大尉,憲兵隊第一中隊隊長。
駐紮上海四年。
不符合。
手臂猛地一揮。
檔案袋在半空劃出一道弧線,重重砸在地板上。
抓起第二份。
龜田少佐,機要處副處長。
在特高課熬了八年資歷。
不符合。
扔。
第三份,小林中尉。
軍銜太低,根本接觸不到核心機密。
扔。
鬆井雙眼爬滿血絲,猶如一頭失去理智的餓狼,在紙堆裡瘋狂翻找。
一份接一份的檔案被粗暴掃落。
紙片散滿地毯。
在特高課待了半年以上的,全部排除。
接觸不到絕密情報的,全部排除。
由日本軍部直接指派、底細一清二楚的死忠分子,全部排除。
紅木桌麵上的紙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十五分鐘後。
鬆井停下動作。
辦公桌周圍一片狼藉,滿地都是印著黑色機密字樣的牛皮紙。
偌大的桌麵正中央。
孤零零地躺著最後一份檔案。
深紅色的絕密封皮。
鬆井的呼吸瞬間停滯。
雙手撐在桌麵上,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呈現出灰白色。
目光死死釘在那份檔案上。
嚥了一口唾沫。
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
伸出右手。
指尖控製不住地微微發顫。
挑開封皮上纏繞的白色棉線。
抽出一張蓋著帝國陸軍省鋼印的履歷表。
右上角貼著一張黑白證件照。
照片上的年輕人穿著筆挺的少佐軍裝。
風紀扣扣得嚴絲合縫。
五官輪廓深邃,眉眼間透著一股骨子裡的傲慢與冰冷。
藤原龍一。
鬆井盯著那雙目空一切的眼睛,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
剛加入特高課不到一個月。
少佐軍銜。
機要處副課長,手握大半個上海的情報中轉大權。
徐鐵生丟擲的條件,嚴絲合縫地卡在這個無法無天的門閥貴族身上。
跌坐在寬大的真皮椅上。
手指死死按在藤原龍一的照片上。
指肚壓得扁平。
腦海裡的線索開始瘋狂串聯。
十三號碼頭。
十箱盤尼西林被當眾燒毀。
那可是日軍最緊缺的戰略物資。
軍統的伏擊圈佈置得天衣無縫,火力網甚至預判了憲兵隊的增援路線。
最後是藤原龍一在火海裡孤軍奮戰,接管了整個現場。
鬆井當時以為這是帝國的勇士。
現在想來。
軍統怎麼可能那麼精準地掌握運輸時間。
裝滿消炎藥的木箱怎麼可能燒得連一點殘渣都不剩。
分明是被藤原龍一利用職務之便暗中調包。
用一場滿是硝煙的苦肉計,騙過了所有人的眼睛。
將價值連城的戰略物資拱手送給了敵人。
七十六號情報處。
李明拿著那份偽造的假情報來特高課邀功。
藤原龍一根本沒有審問。
雷霆手段,當場戳穿,直接拔槍爆頭。
罪名是倒賣軍需資助新四軍。
鐵證如山,連反駁的機會都沒給。
這把刀砍下去,乾脆利落。
拔掉了七十六號最精明的情報頭子。
隨後順理成章地抄了李明的家,霸佔了十六鋪四號倉庫。
鬆井當時還覺得藤原手段強硬,不愧是門閥出身的將才。
如今細看。
這分明是借刀殺人。
借著特高課的刀,除掉了最敏銳的特務,還名正言順地將後勤咽喉穩穩攥在手心。
成了一條轉移物資的絕佳暗道。
長寧路抓捕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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