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高課大院。
風雪正大。
四輛蒙著軍綠色厚帆布的九四式軍卡，引擎依次啟動。
大功率柴油機在冬夜的低吼讓胸口都在跟著共振。
排氣管噴出熱烘烘的黑煙，帶著嗆人的機油味。
整個院子的地麵都在輕微發抖。
車燈沒開。
四頭蹲伏在院子裡的鐵獸，安靜的可怕。
鬆井大佐坐在頭車副駕。
車窗關的嚴絲合縫。
車裡全是皮革跟機油混合的味道。
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臉，在暗光裡跟塊生鐵沒兩樣。
右手攥著腰間的指揮刀刀柄，指節因為太用力，勒出了一道道白痕。
眼睛裡是餓狼撲向血食的眼神。
“大佐。”
後排的副官嚥了口口水，聲音壓的又輕又快。
“已經照您的吩咐辦了。”
“車隊繞開了機要處。”
“藤原少佐那邊，絕對收不到一點風聲。”
鬆井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
攥刀的手指鬆了鬆。
“機要處那些人，幹不了這種粗活。”
“抓捕軍統最高指揮官，這種天大的功勞。”
“不能再讓藤原那個混蛋分走一星半點。”
“今晚誰敢走漏訊息。”
“老子親手活劈了他。”
副官後背的冷汗一下就冒出來了。
趕緊低頭大聲回話。
四輛重卡滑出極司菲爾路七十六號的大鐵門，沒發出多少聲音。
車輪碾碎地上的雪。
撕開夜色，徑直撲向法租界的方向。
同一時間。
特高課高階公寓。
暖氣管發出“滋滋”的輕響。
房間裡熱的有點不正常。
空氣裡混著一股濃的化不開的味道。汗味跟高階香水攪在一起，是那種運動過後的味道，暖烘烘的。
陸遠剛從沈曼青光裸的胸口抬起頭，上麵落滿了深淺不一的紅印子。
他的胸膛平穩的起伏著。
剛才的酣暢淋漓沒有消耗他半分理智。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眼睛裡，連半點溫度都找不到。
他的耳朵動了動。
地板傳來極細微的共振，是從風雪深處傳來的柴油引擎聲。
這不是巡邏車。
是軍用重卡，而且不止一輛。
陸遠沒多留戀一秒。
從寬大的真皮沙發上站起來。
肌肉結實的大腿，跨過一地被撕碎的酒紅色旗袍。
他隨手抓過椅背上的黑色絲絨睡袍披上。
寬闊的脊背在昏黃的壁燈下，拖出一道很有壓迫感的影子。
他光腳踩在厚羊毛地毯上，沒發出一點聲音。
大步走到落地窗前。
兩根手指，很小心的撥開厚重天鵝絨窗簾的一道縫。
眼神刀子似的，紮進外麵風雪交加的夜裡。
眉頭擰了起來。
引擎聲，是從特高-課大本營那邊過來的。
方向是法租界。
至少兩個中隊的兵力。
這麼大的行動。
機要處居然連份檔案都沒收到。
沈曼青癱在沙發上，渾身骨頭縫裡都往外冒酸水。
冷白色的麵板上全是青紫交錯的指痕跟咬痕。
她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胸口飽滿的曲線上下起伏。
還沒從那股子讓她快要窒息的狂暴裡緩過來。
她看著陸遠杵在窗前的冷硬背影。
忍著腿間火辣辣的疼。
也顧不上自己身上光著。
就那麼從沙發上爬起來。
雙膝跪在地毯上。
姿態放的很低，也很乖順。
“少佐。”
她的嗓子是啞的，帶著一股黏糊糊的媚意。
“七十六號那邊。”
“今晚沒有任何大規模行動計劃。”
“李仕群的人都在駐地待命。”
陸遠沒回頭。
眼睛釘子似的，釘在窗外那片黑裡。
鬆井那隻老狐狸，繞開自己秘密調兵，這事兒不正常。
那老傢夥向來惜命。
難啃的骨頭，從來都是讓別人先上。
今天晚上，他冒著得罪藤原家的風險也要吃獨食。
唯一的解釋。TASTE
是他要抓的這條魚，能讓他徹底翻身。
大到能讓他在軍部麵前，洗乾淨身上所有的汙點。
軍統的高層。
或者，是共黨的大人物。
陸遠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一股涼氣順著脊梁骨就爬了上來。
上海灘的這張地下網。
今晚要出大事。
“穿上衣服。”
陸遠鬆開窗簾，轉過身。
聲音裡沒有一點熱乎氣，跟剛纔在沙發上判若兩人。
“回七十六號。”
“盯死電訊處所有監聽記錄。”
“任何動靜。”
“馬上向我彙報。”
沈曼青立刻低頭。
撿起地上那件破的幾乎遮不住身的旗袍，裹在身上。
“哈依。”
淩晨一點半。
法租界馬斯南路。
雪越下越大了。
刮的街道兩邊的梧桐樹左搖右晃。
四輛重卡在離七十八號小洋房半條街的地方，一聲尖響，停住了。
輪胎在雪地上拖出幾道黑印。
車棚掀開。
黑壓壓的憲兵從車鬥裡跳下來，悄無聲息。
皮靴踩在雪裡的聲音又輕又密。
沒人下口令。
這群殺人機器訓練有素的分散開。
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
把那棟三層紅磚小洋房圍了個水泄不通。
周圍幾棟樓裡有被驚醒的。
剛亮了燈。
黑洞洞的槍口就指了過去。燈又馬上滅了。
整條馬斯南路安靜的讓人心慌。
鬆井穿著軍靴，從卡車上跳下來。
厚呢子大衣也擋不住他身上那股子暴戾跟亢奮。
他走到隊伍最前麵。
抬頭看了一眼二樓黑漆漆的窗戶。
眼裡的凶光爆開。
嗆啷。
腰間的指揮刀出鞘。
刀鋒在雪光裡一閃，冷的刺眼。
“衝進去。”
鬆井雙手握刀，刀尖前指。
“反抗的，就地格殺。”
“我要活的。”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