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
法租界南區。
天色陰的像要滴下灰水。
凍雨斜斜砸在坑窪不平的柏油路上,濺起一圈圈冰冷的泥漿。
陸遠的黑色斯蒂龐克轎車停在街角,引擎沒熄火,排氣管吐出濃白的煙。
他推開車門,皮靴踩進滿是油汙的積水坑裡。黑色的呢子大衣在風雨裡翻滾。
他大步走向路邊一家破爛的煙鋪。
門板爛了半截。
空氣裡全是陳年煙葉發黴發酸的味道。
老杜的備用聯絡點。
陸遠跨過門檻。
鋪子光線很暗。
一個穿破棉襖的夥計背對門整理貨架。
聽見腳步聲,夥計轉過身,滿是凍瘡的手在圍裙上蹭了蹭。
陸遠沒廢話。
他從大衣口袋摸出兩張大額法幣,拍在布滿灰塵的玻璃櫃檯上。
“兩盒老牌哈德門。”
聲音很低。
他右手壓著鈔票。
食指跟中指之間,死死夾著一張摺疊到隻有指甲蓋大小的微縮紙條。
裡麵是日軍下月初合圍鹽城的絕密計劃。
夥計眼皮垂下,目光掃過櫃檯,雙手去接錢。
指尖觸碰紙幣的瞬間。
夥計的大拇指隱蔽的一勾。
那張關係幾千新四軍性命的紙條,順著鈔票邊緣滑入他粗糙的掌心。
沒有停頓。
夥計轉身,從貨架上抽出兩盒劣質香煙,連同找零的硬幣,一併推到陸遠麵前。
“您的煙。”
夥\\*計的聲音沙啞。
整個交易不到三十秒。
天衣無縫。
陸遠抓起煙,轉身走出煙鋪。
門外的凍雨更大了。
他走到轎車旁,右手剛拉開後座的車門把手。
一陣清脆的車鈴聲,伴著皮鞋踩水的動靜逼近。
一輛黃包車穩穩停在轎車旁邊。
車棚的油布掀開,一條裹著黑色絲襪的小腿邁了出來。
高跟鞋敲在青石板上。
一個女人撐著黑洋傘。
她裹著一件墨綠色的呢絨大衣,大衣敞開,露出裡麵酒紅色的緊身旗袍。
周曼麗。
她那雙丹鳳眼越過雨幕,視線像帶了鉤子,直勾勾釘在陸遠的臉上。
又越過他的肩膀,看向那間散發黴味的破敗煙鋪。
空氣裡法國香水的暖甜味,壓過了街道的濕臭。
“少佐買煙?”
周曼麗紅唇開啟,聲音裡帶著玩味跟試探。
“還需要親自到這種下等的鋪子來?!”
她的眼神很毒,在煙鋪老闆那張麻木的臉上颳了一圈。
交際花的直覺遠超常人。
她嗅到了這間鋪子跟這位貴族少佐之間,那種極不和諧的氣味。
陸遠心口猛的一沉。
這女人太精。
這雙眼睛太毒。
讓她深究下去,這間煙鋪還有剛才的情報傳遞,絕對會漏出破綻。
在這個魔窟,任何懷疑的火星,都能燒毀整張網。
不能讓她思考。
不能給她提問的機會。
陸遠臉上沒有任何慌亂,肌肉硬的沒有溫度。
他根本不屑解釋。
大步上前。
戴著白手套的大手直接穿過雨幕,一把攥住周曼麗裹在呢絨大衣裡的手腕。
力道大的嚇人。
像獵食者要捏斷獵物的骨頭。
周曼麗痛的叫了一聲。
手裡的黑洋傘掉在泥水裡,滾了兩圈。
她還沒反應過來。
陸遠手臂猛的爆發蠻力,硬生生把她從黃包車旁邊拖過來,塞進斯蒂龐克轎車的後座。
黃包車夫嚇的縮著脖子,不敢抬頭看這個殺氣騰騰的日本軍官。
陸遠跟著鑽進車廂。
反手。
砰的一聲砸死沉重的車門。
巨大的關門聲震的車窗玻璃嗡嗡響。
“開車。”
陸遠的聲音低沉暴戾。
“去前麵的死衚衕。”
司機一腳油門,轎車咆哮著衝進旁邊一條昏暗無人的巷子。
車廂前後的黑色擋板升起。
後座成了一個絕對私密的鐵盒子。
車內沒開燈。
隻有外麵微弱的雨光透進來。
周曼麗被粗暴甩在真皮座椅上,大衣揉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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