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六號二樓盡頭的那間空房。
沒有生火盆。
空氣冷得發僵。
渡邊涼子坐在滿是劃痕的舊木桌前。
鋼筆帽以經合上了。
她左手探進軍靴的靴筒。
手指夾出那個巴掌大的黑色筆記本。
屋頂的裸燈泡散發著微弱的黃光。
她翻開本子。
上麵密密麻麻全是她這兩天用暗語記下的時間軸。
藤原龍一的行動軌跡。
她盯著最近三天的記錄。
手指順著紙麵一行行的往下劃。
這個被塞進特高課的貴族少爺確實荒唐。
每天傍晚準時離開七十六號。
直奔日租界最繁華的料亭跟居酒屋。
一身酒氣跟脂粉味。
連鬆井大佐都覺得這是個扶不上牆的爛泥。
但渡邊涼子不信。
在滿洲接受過最殘酷諜報訓練的直覺告訴她。
越是完美的麵具。
底下的爛瘡越要命。
她的指尖停在昨晚的記錄上。
淩晨一點離開鬆島居酒屋。
淩晨三點二十分返回公寓。
兩個半小時。
從虹口日租界到特高課高階公寓。
就算司機開得再慢。
半個小時足夠了。
剩下的兩個小時。
這個男人去哪了。
這絕不是一天的偶然。
黑皮本上連續五天。
每次從日租界離開後。
這個藤原少佐的時間軸上總有大段空白。
而且。
跟蹤科的暗哨報告裡提過一句。
他的轎車經常在法租界邊緣停靠。
渡邊涼子合上黑皮本。
塞回靴筒夾層。
那種極度興奮的情緒在血管裡奔湧。
那是獵犬聞到血腥味的本能。
她站起身。
走到窗邊。
夜幕以經降臨。
今天。
她要親自去看看這位少佐在這兩個小時裡。
到底在幹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週二。
深夜十一點。
七十六號的鐵門推開。
陸遠的黑色斯蒂龐克轎車駛入風雪裡。
車尾燈在街角拐了個彎。
兩分鐘後。
一輛不起眼的舊自行車從七十六號後院的側門騎了出來。
渡邊涼子沒有穿那身惹眼的日軍製服。
她換了一件破舊的灰色棉襖。
灰布頭巾把短髮跟半張臉包的嚴嚴實實。
黑色的棉布褲腳用綁腿紮緊。
腳上是一雙普通的軟底黑布鞋。
看著就像個剛下夜班的紡織廠女工。
自行車的鏈條上過厚油。
騎起來一點雜音都沒有。
她沒有緊貼著那輛轎車。
憑藉著對上海街道的熟悉。
她始終保持在轎車後視鏡盲區之外的兩條街距離。
一個小時後。
黑色轎車從日租界駛出。
沒有回特高課公寓。
而是徑直開向法租界的方向。
渡邊涼子的呼吸沉了一分。
獵物果然按規律動了。
她踩著踏板的腳加重了力道。
轎車在法租界邊緣一條昏暗的街道停下。
車燈熄滅。
渡邊涼子在隔著一個十字路口的拐角處捏住剎車。
雙腳撐地。
車門推開。
陸遠穿著黑色呢子大衣走下來。
大衣領子豎著。
遮住了半張臉。
他沖司機揮了揮手。
轎車重新發動。
掉頭開走。
陸遠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
直接走進了路邊一條連路燈都沒有的弄堂。
渡邊涼子把舊自行車推到一堆廢棄的木箱後麵藏好。
她深吸一口冬夜的冷氣。
身體的肌肉調整到最佳的潛行狀態。
步入弄堂。
這裡的地形複雜。
青磚牆常年不見陽光。
牆根結著一層滑膩的暗冰。
地上到處是隨意潑灑的泔水跟爛菜葉。
渡邊涼子走得極穩。
腳尖先著地。
確認腳下沒有能發出聲響的雜物。
再落下腳跟。
整個人像一隻融入夜色的野貓。
前方二十米。
陸遠的黑色背影在弄堂的拐角處忽隱忽現。
他走的不快。
腳步聲很重。
皮靴踩在青石板上。
發出清晰的噠噠聲。
這讓渡邊涼子跟蹤起來毫不費力。
她冷冷的盯著那個背影。
貴族少爺終究是貴族少爺。
毫無反偵察意識。
在法租界這種三不管的地帶。
盡然敢把腳步踩得這麼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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