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口紋絲不動。
準星對著那片冷白的麵板。
陸遠的食指關節壓的發白。
槍管在昏黃燈光下是幽藍的。
“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的聲音沒什麼起伏,比外頭的風雪還刮人。
沈曼青沒退。
她迎著槍口,又往前走了兩步。
步子很慢,沒了平時的軍人做派,倒有種玉石俱焚的冶艷。
純黑的真絲睡袍像水一樣淌過她的身體曲線。
“少佐要我做死士。”
沈曼青停在離槍口不到半尺的地方,丹鳳眼直勾勾的。
“我總得把最值錢的東西,押在您這兒。”
她抬手,捏住腰間的絲綢係帶。
一扯。
睡袍散開,順著肩膀滑下去,堆在腳邊地板上。
沒穿衣服的身體就這麼亮在暖光裡。
常年訓練的肌肉線條很緊實,沒有多餘的肉。
右耳後那道淡白色的舊疤,一直延伸到鎖骨,給這具身體添了點野性。
陸遠就那麼看著。
眼神像在估量一件兵器的成色,不帶遮掩。
極具侵略性的掃過每一寸麵板。
“你覺得這能買你的命?!”
他左手“喀”一聲反鎖了公寓的門,右手把勃朗寧手槍插回槍套。
人跟座山似的走過去。
沒有前戲,也沒有溫柔。
寬厚的手掌一把掐住她脖子,力道大的嚇人。
沈曼青嗓子裡“嗬”了一聲。
陸遠推著她往後退,膝蓋猛的頂開其雙腿,把她整個人都按進寬大的真皮沙發。
沙發的皮子很涼,激的她渾身一顫。
陸遠的身體隨即壓上來,帶著一身濃烈的酒氣跟寒氣。
這不是情愛。
是野獸間的撕咬,一場用身體換取信任的殘酷交易。
沈曼青死死咬住下唇,很快就嘗到了一點鹹澀的味道。
她沒求饒,眼睛也睜著。
主動迎合著這充滿暴戾的撕扯。
在這七十六號,想活的長久,就得把自己獻給最兇狠的那頭野獸。
……
空氣裡混著煙草,酒,還有麵板的燙人味道。
陸遠靠在沙發上抽煙。
胸膛起伏的很平穩,連呼吸都沒亂。
沈曼青癱在一邊,白皙的麵板上全是青紫的指印跟紅痕。
她大口喘著氣,像條被扔上岸的魚。
陸遠吐出一口煙,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份地圖,直接扔在她胸口。
紙張的邊緣劃過鎖骨的紅痕,有點刺。
“明天淩晨四點。”
陸遠的語氣已經冷回去了。
“去公共租界北區的三德洗衣鋪。”
“軍統的外圍預警點。”
沈曼青坐起來,被單滑到腰間也懶的管。
她拿起地圖,沒問為什麼。
“把裡頭看門的老特工弄暈。”
陸遠撣了撣煙灰。
“留他一條命。”
“告訴他,特高課上午九點要突襲長寧路的主電台。”
“讓他跑。”
“去長寧路報信。”
沈曼青的丹鳳眼眯了一下,立刻明白了。
“讓他提前把長寧路的人撤走?!”
“對。”
陸遠把煙蒂摁進水晶煙灰缸。
“你在鋪子裡砸兩扇窗戶。”
“抽屜的零錢撒一地。”
“再用火柴燒幾份廢紙。”
“做個他倉皇逃跑的現場。”
這局就天衣無縫了。
長寧路根本沒機密,就是個廢棄聯絡點。
老頭跑去報警,長寧路的人立刻拆掉假電台逃跑。
陸遠九點帶人去,看到的就是一個剛被銷毀的“主台”。
鬆井的死命令就有了交代。
沈曼青把地圖疊好,塞進旁邊的中山裝口袋。
她沒猶豫,更沒問陸遠為什麼要把戰果送人。
刀,不需要有思想。
她撿起地上的睡袍,重新套在滿是痕跡的身上,繫好帶子。
又變回了那個冷硬的行動處副處長。
“明白。”
她低著頭。
“淩晨四點,我準時動手。”
陸遠站起來,抓起沙發上的呢子大衣披上。
“做乾淨點。”
他扔下這句話,轉身就走,連頭都沒回。
門關上了。
……
第二天,上午八點四十五分。
長寧路。
天陰的像要往下淌水。
風卷著枯葉在街上打轉。
三輛特高課的軍用重卡呼嘯而來,剎車聲尖利刺耳。
車沒停穩,五十個全副武裝的憲兵已經像狼一樣撲下去。
陸遠站在第一輛卡車的踏板上,一身筆挺的少佐軍裝。
佩刀,配槍,白手套一塵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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