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樓梯通道。
陸遠的手鉗著蘇婉清的左手腕骨。
力度精確的卡在脫臼的邊緣。
沒有一點多餘的廢話。
他推著她的肩膀往前走。
兩人沿著水泥台階一步步往上。
蘇婉清走得很穩。
她沒有掙紮。
掙紮沒有任何意義。
腕骨傳來的劇痛以經讓她半條胳膊失去了知覺。
脈門被死死按住,血液流通不暢,指尖泛起一層青紫。
一樓大廳的陰影裡。
兩個值班的偽軍正靠在沙袋上打瞌睡,呼嚕聲很重。
陸遠控製著蘇婉清的重心。
每一次落腳。
布鞋底貼著水磨石地麵的邊緣。
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兩人悄無聲息的越過崗哨。
踩上通往二樓的木樓梯。
二樓走廊盡頭。
渡邊涼子白天用來翻譯中文件案的空房間。
門沒有鎖。
陸遠用腳尖推開木門。
把蘇婉清推了進去。
轉身。
反鎖木門。
哢噠。
這聲輕響再死寂的深夜裡刺耳。
房間裡沒有生火盆。
溫度比走廊還要低上幾度。
空氣中飄著一股很淡的墨水味。
是日本海軍情報局特製速乾墨水的味道。
屋頂懸著一顆蒙著一層灰的裸燈泡。
陸遠伸手拉下開關細繩。
昏黃的光暈灑下來。
照亮了屋子中央的一張舊木桌和兩把椅子。
“坐下。”
陸遠開口。
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蘇婉清沒有看他。
她拖著發麻的左臂,走到那把背靠著牆的椅子前。
坐下。
腰背挺的很直。
陸遠走到桌前。
拿起桌角一捆用來裝訂絕密卷宗的粗棉繩。
他走到蘇婉清身後。
抓起她的兩隻手,反剪在椅背後麵。
棉繩快速纏繞。
這是軍統特訓營裡專門對付硬骨頭的反扣十字結。
越是掙紮。
繩結收的越緊。
陸遠拉住繩頭,膝蓋頂住椅背,用力一抽。
粗糙的棉繩瞬間吃進蘇婉清纖細的腕骨麵板裡。
勒出兩道刺眼的深紅印子。
蘇婉清緊緊咬著牙關。
沒有發出一聲痛哼。
哪怕額角的冷汗以經滲了出來。
捆好。
陸遠繞回桌子正麵。
拉開另一把椅子,坐下。
兩條長腿很隨意的交疊在一起。
身體往後靠,深陷進椅背裡。
手裡沒有煙。
桌上沒有刑具。
什麼都沒有。
隻有那盞黃色的燈泡在兩人頭頂微微晃動。
“蘇婉清。”
陸遠看著那張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的臉。
“二十四歲。江西人。孤兒。”
他背誦著白天看過的檔案資料。
語速不快不慢。
沒有任何感**彩。
“入職前在法租界霞飛路的一家電報行當過兩年學徒。”
“八個月前,經熟人介紹進入極司菲爾路七十六號電訊處。”
“職務,初級譯電員。”
“月薪,三十塊法幣。”
陸遠停了下來。
深邃的目光穿透昏黃的光線,死死釘在蘇婉清的臉上。
“這份履歷做得很完美。”
“乾淨。”
“乾淨的連一個多餘的標點符號都沒有。”
蘇婉清慢慢抬起頭。
頭頂裸燈泡的光直直的打在她臉上。
挺直的鼻樑在右臉頰投下一小塊斜長的陰影。
她的嘴唇乾裂了,起了一層白皮。
那雙眼睛迎著陸遠的審視,毫不退縮。
沒有求饒。
沒有偽裝出來的恐慌。
隻有一種死寂的倔強。
那種把所有恐懼嚼碎了咽進肚子裡,準備迎接極刑的決絕。
這種眼神,陸遠太熟悉了。
軍統的死士有這種眼神。
延安的地下黨也有這種眼神。
這是一塊硬骨頭。
陸遠突然傾身向前。
雙手撐著膝蓋,慢慢站了起來。
軍靴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繞過那張舊木桌。
走到蘇婉清的麵前。
蘇婉清的下巴微微繃緊,呼吸的頻率發生了極輕微的改變。
陸遠彎下腰。
戴著白手套的右手,直接伸向了她深藍色製服的領口。
蘇婉清的身體瞬間僵硬。
渾身的肌肉在這一刻緊繃到了極限。
但她被綁在椅背上的雙手根本動彈不得。
陸遠的手指精準的探入那層粗布衣料的下方。
兩指一夾。
捏住了那塊冰冷的金屬硬物。
微型照相機的邊緣。
動作粗暴且迅速。
往上一抽。
銀色的相機被硬生生拽了出來。
白手套的指尖不可避免的擦過了她鎖骨下方的麵板。
蘇婉清的肩膀猛烈地抖動了一下。
她死死咬住下唇。
牙齒甚至在嘴唇上咬出了血絲。
一滴冷汗順著她的額角,慢慢滾落進鬢角的髮絲裡。
陸遠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和眼神。
他拿著那台帶著一點體溫的相機。
退回桌子對麵的椅子上。
坐下。
把相機放在木桌正中央。
相機的金屬外殼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銀光。
“德國蔡司。”
陸遠的食指在相機外殼上輕輕叩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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