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
76號各處的頭頭們排隊來陸遠的辦公室報到。
李仕群安排的很周到。
每人帶著自己部門的工作簡報跟人員名冊,一個接一個的進來。
第一個是行動處處長馬彪。
五大三粗,脖子上盤著條蜈蚣樣的老疤,從左耳根一直拖到喉結邊上,疤肉擰著,一臉兇相。
他是李仕群的心腹。
76號的綁架,暗殺,抄家,所有臟活兒都歸他管。進來後站的筆直,但眼珠子不老實,總偷瞟陸遠桌上有沒有檔案。
陸遠沒讓他坐。
手指翻著他交上來的人員名冊,速度不快不慢。
名冊手抄的,紙發黃,有些地方墨水洇開了,字跡模糊。
翻到第七頁。陸遠的手指停了。
名冊上三個人的“入職前經歷”是空白的。
一個字沒有。
陸遠的手指點著那三個名字,抬頭看馬彪。
“這三個人什麼來路?”
馬彪額頭開始冒汗,支吾半天,嘴裡才擠出幾個字。
什麼鄉下來的,以前跑碼頭的,說了等於沒說。
陸遠沒追問。
他從桌上拿起鋼筆,擰開筆帽,在那三個名字上各畫了一個圈。
圈畫的很慢。
筆尖碾過粗糙的紙麵,沙沙的響。
馬彪盯著那三個圈,喉結上下滾了兩回。
被日本人的筆圈過的名字,下一步不是審訊室,就是黃浦江。
陸遠合上名冊,往桌上一放。
“行了,出去吧。”
馬彪轉身出去。
他走路的姿勢跟進來時完全兩樣。
進來時腰桿挺的像根鐵棍,出去時腳步發虛,腳底跟踩了棉花似的。
門關上了。
陸遠擰上筆帽,把馬彪的名冊推到桌角,拿起下一份。
接下來是總務處。
一個五十多歲的矮胖老頭,姓吳,人稱老吳。穿一件灰的對襟棉襖,圓臉,眯著眼笑,跟街邊賣燒餅的大叔沒兩樣。
他是丁墨村的人。
76號的錢袋子,管後勤跟財務。
老吳的彙報比馬彪圓滑。
數字報的流利,哪筆錢花在哪兒,幾月幾號批的條子,張口就來。說話時兩隻手不停的搓,搓出沙沙的響,像在數錢。
陸遠一邊聽,一邊用餘光掃他的臉。
老吳說到“車輛維修費”時,左邊眼皮跳了一下。
很快。
快到沒人會注意。
但陸遠注意到了。
他沒問。
隻在腦子裡把“車輛維修費”這個條目打了個記號。
等拿到賬本再說。
老吳出去,進來的是審訊處的人。
瘦高個,鷹鉤鼻,兩隻手指甲剪的特短,指甲縫裡有洗不掉的暗紅印子。
這人也是李仕群的嫡係。
審訊處跟行動處一樣,直接聽李仕群的,誰也插不上手。
他的彙報很短。
陸遠也沒多問。
有些東西不用從嘴裡套。等他拿到審訊處的出入登記跟關押名單,一比對,該有的都會有。
一個接一個。
情報處代理負責人是個老油條,眼圈發青,好幾天沒睡好的樣子。李明死了,情報處群龍無首,他這個臨時上位的代理,兩頭不靠,日子最難熬。
陸遠對他反而客氣幾分。
問了幾個不痛不癢的問題就放他走了。
這種人不用壓。他自己就夠怕了。怕到一定程度,自己就會找上門。
下午三點多。
電訊處的負責人帶了兩個下屬來彙報。
負責人姓錢,戴圓框眼鏡,瘦高個,說話慢條斯理的。把電訊處的編製跟裝置情況唸了一遍,語調平的像在讀報紙。
陸遠沒怎麼聽。
他的目光落在錢處長身後站著的一個年輕女人身上。
她穿著76號電訊處統一的深藍色製服。
布衫釦子扣到最上麵一顆,領口嚴實。頭髮在腦後盤成一個利索的髮髻,幾縷碎發落在耳邊。
鵝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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