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野的調查第二天就開始了。
效率很高。
手段很臟。
他沒直接找陸遠,而是先從外圍那些最低等的憲兵下手。
審訊室在特高課本部的地下二層。
房間不大,就一張桌子,兩把椅子,還有一盞從房頂垂下來的白熾燈。
光線亮的刺眼。
河野不打人,也不罵人,甚至會親自給受審的人倒一杯熱茶。
他隻是用一種很溫和的語氣,翻來覆去問同一件事的細節。
每次都換個角度,每次都多問一層。
一個剛從新兵營調來不久的年輕憲兵,第三次被提審時,人已經快垮了。
河野把一杯熱茶推到他跟前,鏡片後的眼睛,很溫和。
“最後確認一遍,從軍統襲擊開始,到增援部隊抵達,藤原少佐一直在你的視線裡嗎?”
年輕憲兵端著茶杯的手在抖,茶水濺出來,燙的手背一縮。
他被這個問題折磨了兩天。
“不......不是......”
年輕憲兵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槍聲停了以後,少佐閣下說要去外圍看看地形,怕有敵人埋伏......他......他自己走開了一個鐘頭......”
河野聽到這話,臉上的笑意沒變。
他隻是拿起桌上的鋼筆,在筆記本上,畫了個小小的圈。
訊息通過鬆井的眼線,第一時間傳到了陸遠耳朵裡。
機要處辦公室。
陸遠放下茶杯,杯子磕在托盤上,叮的輕響。
他冷笑。
那個憲兵說的都是實話。
但這實話要命。
河/野順著這條線挖下去,早晚能挖出他那天晚上離開碼頭,是為了去啟用地下黨的聯絡點。
被動防守就是等死。
必須主動出擊。
得給那條嗅覺靈敏的瘋狗,找塊更大更腥的肉。
讓他把眼睛從自己身上挪開。
當天深夜。
陸遠換上那身不起眼的黑色膠衣,戴上鴨舌帽,整個人滑進法租界的夜色裡。
他沒去找老杜。
他根據“毒蠍”記憶裡的情報,摸到了法租界西區一家照相館的後門。
軍統的一個二級聯絡點,處理跟傳遞非緊急的膠捲情報。
陸遠從懷裡摸出一根細鐵絲。
藤原龍一那塊百達翡麗手錶裡的機簧,韌性極好。
鐵絲探入鎖孔,耳朵貼上冰涼的門板。
手指輕巧的轉動,撥弄著鎖芯裡彈子的位置。
哢噠。
一聲脆響。
後門那把德製防盜鎖,開了。
一股陳舊的,混著藥水跟相紙的酸澀味湧出來。
暗房裡沒開燈,隻有窗外透進來的雪光。
陸遠落地沒聲,摸了進去。
他在一麵牆壁前停下,伸手在牆上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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