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點。
天空中飄起了冰冷的雨夾雪。
細碎的雪籽混雜著凍雨,打在十六鋪碼頭四號倉庫的鐵皮屋頂上,發出沙沙的響聲。
倉庫角落裡一間簡陋的廁所。
陸遠脫下那身筆挺的土黃色少佐軍服,整齊地疊好,塞進一個油布包裹。
他換上了一件從黑市淘來的破舊黑色膠衣,戴上了一頂能遮住大半張臉的鴨舌帽。
鏡子裡。
那個高高在上的日本貴族少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看上去在碼頭做苦力的底層工人,眼神陰鬱,毫不起眼。
陸遠拉開廁所的木門,閃身而出。
他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倉庫後方。
這裡是憲兵巡邏的視覺死角。
他觀察了一下遠處兩名巡邏憲兵的移動規律。
身體壓低,像一隻貼地滑行的黑貓,悄無聲息地穿過堆滿雜物的空地。
來到碼頭邊緣那道足有兩米高的鐵絲網前。
陸遠後退幾步,助跑,起跳。
手指精準地扣住鐵絲網頂端,腰腹發力,身體輕盈地翻了過去。
雙腳落地時,膝蓋微彎,將所有的衝擊力全部化解,沒有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響。
他很快就融入了法租界邊緣那片錯綜複雜的弄堂陰影裡。
腳下的青石板路濕滑泥濘,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泔水發酵的酸臭味。
陸遠壓低帽簷,對周圍惡劣的環境視若無睹。
他的大腦裡,一張塵封了三年的上海市區地圖正在被重新啟用。
每一個轉角,每一條近路,都清晰得像是昨天才走過。
他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了一條死衚衕的盡頭。
這裡是法租界最混亂的區域,三教九流混雜,巡捕房的警察都很少涉足。
衚衕盡頭。
一個被歲月侵蝕得銹跡斑斑的紅色鐵皮郵筒,孤零零地立在牆角。
郵筒下半部分幾乎完全被發黑的爛泥和厚厚的青苔糊住了。
看上去已經廢棄了很多年。
陸遠蹲下身,伸出右手,手指在冰冷刺骨的爛泥裡摸索。
很快,他的指尖觸碰到了一塊邊緣有些翹起的鬆動鐵皮。
他觀察了一下四周,確認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這個陰暗的角落。
手指發力,將那塊鬆動的鐵皮向右側用力一推。
鐵皮被無聲地推開,露出了後麵一個同樣銹跡斑斑的金屬暗格。
暗格裡,孤零零地躺著半截已經發黴的白色粉筆。
陸遠沒有去碰那截粉筆。
他伸出左手,探入自己貼身內衣的夾層。
指尖一撚,從縫線裡摳出了一枚被體溫捂得溫熱的銅錢。
這是一枚清代的康熙通寶,邊緣已經被磨得光滑,幾乎看不清上麵的字跡。
陸遠將這枚特製的銅錢,輕輕地壓在了那半截髮黴的粉筆下方。
然後將鬆動的鐵皮重新推回原位。
他抓起一把濕滑的爛泥,仔細地將鐵皮的縫隙重新抹平。
做完這一切,他又後退幾步,從一個更刁鑽的角度反覆檢查。
確認郵筒底部看不出任何被動過的痕跡,和他三年前離開時一模一樣。
這枚銅錢,是**特科潛伏人員最高階別的緊急喚醒訊號。
它代表著,代號“孤狼”的潛伏者,在沉寂三年之後,獲取到了足以影響整個戰局的重大絕密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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