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輛破舊的黃包車在法租界錯綜複雜的弄堂裡七繞八拐。
車夫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彷彿對這片迷宮般的區域瞭如指掌。
最終,黃包車停在霞飛路一家名為“同濟堂”的中藥鋪後門。
藥鋪的門臉不大,兩扇黑漆木門緊閉著,門上的銅環已經生出了綠色的銹跡。
苦力將車停穩,走到後門前。
他伸出手,在厚重的木門上敲擊起來。
兩長,三短。
敲擊聲在寂靜的雪夜裡傳出不遠,但極具穿透力。
幾秒鐘後,木門內側傳來門栓被拉動的輕微聲響。
門開了一道窄縫。
苦力沒有回頭,直接閃身鑽了進去,木門立刻又被重新關上。
陸遠站在街對麵的陰影裡,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沒有走門。
陸遠向後退了幾步,身體微微下蹲,隨後猛地向前助跑。
軍靴的鞋底在濕滑的牆壁上借力一蹬。
整個人猶如一隻沒有重量的夜貓,悄無聲息地翻上了兩米多高的院牆。
他在牆頭停頓了零點一秒,確認院內沒有暗哨。
身體一縱,雙腳穩穩地落在了院內的積雪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院子裡不大,堆放著一些曬乾的藥材和幾個空木箱,空氣裡瀰漫著濃鬱的中藥味。
東邊的一間廂房還亮著微弱的燈光。
那盞在風雪中搖曳的煤油燈,就是他今夜的目標。
陸遠壓低身體,貼著牆根,迅速移動到東廂房的窗下。
窗紙上,映出一個模糊的人影,正低頭對著油燈,似乎在研究什麼東西。
陸遠沒有再猶豫。
他繞到房門前,手指輕輕搭在冰冷的木門上。
微微發力。
吱呀。
老舊的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陸遠推門而入。
房間裡。
一個穿著深藍色布袍,戴著瓜皮小帽的中年掌櫃,正背對著門口。
他手裡拿著一枚銅錢,湊在油燈下,借著昏黃的燈光仔細端詳。
聽到開門聲,掌櫃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閃電般轉過身,將手裡的銅錢塞進口袋。
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警惕,右手快如閃電,直接伸向櫃檯那架老舊的算盤底下。
那裡,藏著一把子彈上膛的德製駁殼槍。
掌櫃的動作很快,但陸遠隻是靜靜地站在門口,沒有動。
他任由冰冷的夜風從敞開的門口倒灌進來,吹得油燈的火苗一陣搖晃。
就在掌櫃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冰冷的槍柄時。
陸遠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低沉,很清晰,沒有一絲波瀾。
“長白山的雪停了嗎?”
短短七個字,像是一道魔咒,瞬間定住了掌櫃所有的動作。
他那隻即將摸到槍的手,就那麼僵在了半空中。
掌櫃抬起頭,那雙精明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陸遠,眼神裡充滿了震驚、懷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過了足足有十幾秒。
掌櫃那因為緊張而變得乾澀的嘴唇微微開合,用同樣低沉沙啞的聲音,試探著回答。
“雪停了,但鬆花江的水還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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