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的屍體軟趴趴的堆在辦公桌底下。
深紅的液體跟腦漿流了一地。
把那條名貴的波斯地毯泡的透濕。
空氣裡是硝石的乾澀跟一絲冷香。
陸遠站在那灘深紅的邊緣。
左手握著那把還溫著的勃朗寧手槍。
他低頭看了一眼槍管上沾著的小紅點。
眉心擰了一下。
陸遠走到屍體跟前。
用槍管挑起李明那件做工考究的西裝下擺。
不緊不慢的把槍身上的血跡蹭乾淨。
動作很輕巧,像在擦一件寶貝。
噌的一聲。
銀色手槍精準的滑進腰間的牛皮槍套。
他彎下腰。
戴著白手套的右手一把扯住李明胸前的處長名牌。
用力一拽。
別針扯破了布料,那塊金屬牌子落進陸遠的手心。
名牌邊緣還染著幾滴溫熱的紅。
陸遠轉過身。
視線冷冷的掃過門口發愣的四個日本憲兵。
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地上兩個敞開的牛皮皮箱。
裡麵碼著成捆的美元本票跟五十根金燦燦的大黃魚。
“把這些贓物收好。”
陸遠的聲音聽不出一點波瀾。
兩個身材魁梧的憲兵一個激靈。
立刻上前,一人抓起一個皮箱。
金條太沉,皮箱提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另外兩個憲兵端著衝鋒槍,警惕的盯著門外。
陸遠邁開長腿。
黑色的高筒軍靴踩過滿地的深紅。
在地板上留下幾個清晰的暗紅腳印。
他走出辦公室。
外麵的走廊上站滿了七十六號的偽軍特務。
這些平日裡在上海灘橫著走的漢奸,這會兒全都貼著牆根站著。
看到陸遠那張跟冰殼子一樣的臉,幾十號人膝蓋發軟。
撲通撲通的下跪聲響成一片。
眨眼間,走廊兩側跪倒了一大片。
所有人死死低著頭,下巴快戳到胸口,連大氣都不敢出。
陸遠連正眼都沒給他們一個。
帶著四個憲兵,徑直穿過長長的走廊,走下大理石樓梯。
院子裡更是安靜的能聽到針掉在地上。
陸遠走到停在門口的軍用卡車旁。
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利索的跳上座位。
關門。
發動機轟鳴。
兩輛掛著特高課牌照的卡車碾過大門外的碎木板,揚長而去。
直到卡車的尾氣徹底消失在街道盡頭。
院子裡的偽軍們纔敢癱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氣,衣服早叫冷汗濕透了。
下午四點二十分。
特高課本部大樓,長官辦公室。
厚重的包邊木門被人從外麵直接推開。
陸遠帶著一身還沒散乾淨的冷香大步走了進來。
辦公室裡。
鬆井大佐正站在窗前,手裡端著一杯清茶,看著外麵的街景。
聽到動靜,鬆井轉過身。
還沒等他開口。
陸遠手腕一揚。
啪。
那塊染了紅的七十六號處長胸牌,在空中劃了道拋物線。
準準的砸在鬆井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
金屬牌子在桌麵上滑行了十幾厘米。
停在那個摔碎的端硯旁邊。
鬆井的目光落在那塊胸牌上,眼皮跳了一下。
兩個跟在後麵的憲兵快步上前。
把手裡兩個沉甸甸的皮箱重重的放在波斯地毯上。
兩人蹲下身,大拇指撥開黃銅鎖扣。
哢噠兩聲輕響。
箱蓋翻開。
窗外的餘暉剛好照進屋裡。
皮箱裡那五十根碼的整整齊齊的大黃魚,瞬間反射出刺眼的金光。
整個辦公室好像都被這股金色的光暈照亮了。
鬆井握著茶杯的手猛的一緊。
那雙原本陰沉的眼睛裡,瞬間爆出壓不住的亮光。
他放下茶杯,快步繞過辦公桌,走到皮箱跟前。
鬆井彎下腰,伸出右手。
手指在那一排排冰冷沉重的金條上滑過。
金子特有的那種磨砂質感順著指尖傳導到大腦。
整整五十根大黃魚,還有厚厚的美元本票。
這筆钜款,夠在東京買下好幾套帶花園的公館了。
陸遠站在辦公桌前,身體挺的筆直,雙腳併攏。
“報告大佐閣下。”
陸遠一口純正的關東腔,聲音洪亮。
“犯人李明試圖暴力拒捕,甚至企圖掏槍襲擊特高課行動人員。”
“屬下為了保證帝國憲兵的安全,迫不得已,當場將其擊斃。”
他沒有一絲猶豫。
“這些是李明準備用來逃跑的貪汙贓款,現已全部繳獲,請大佐過目。”
整個彙報過程,陸遠一個字沒提軍統跟臥底的事。
所有的罪名,全扣在了李明貪墨軍需跟通敵倒賣的死穴上。
鬆井站直身體。
眼睛裡的那股熱切被很好的藏了起來。
他走到陸遠麵前,抬起右手,重重的拍了拍陸遠的肩膀。
“乾的漂亮。”
鬆井的語氣裡全是讚賞。
“特高課需要的就是你這種雷厲風行,絕不拖泥帶水的人才。”
“藤原老弟,你不愧是帝國悉心培養出來的棟樑。”
鬆井連稱呼都變了。
從公事公辦的少佐變成了透著親近的老弟。
有了這筆钜款填補機要處的賬目空缺,很多麻煩事都能迎刃而解。
鬆井收回手,走到辦公桌後坐下。
臉上的笑慢慢收了,換上嚴肅的神情。
“李明死了,這筆錢也追回來了。”
鬆井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身體前傾。
“但是,那十箱盤尼西林纔是軍部最看重的東西。”
“這批葯是關東軍前線野戰醫院急需的保命物資,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
鬆右的目光緊緊盯著陸遠。
“你在四號倉庫查實了沒有?!那批葯到底還在不在?!”
陸遠迎著鬆井的目光,沒有半點躲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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