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從書房出來時,客廳裡的氣氛已經完全變了。
八仙桌上多了一個大湯碗,榨菜肉絲湯冒著熱氣,鹹鮮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譚舒雅正在擺筷子,一邊擺一邊指揮蘇汀蘭、林書瑤盛飯。
三個女人配合默契,把不大的客廳搞得熱熱鬨鬨的。
“快坐快坐,涼了就不好吃了。”譚舒雅把宋明遠按在朝南的位置上——那是主位,她特意留的。
孫成憲坐在宋明遠左手邊,譚舒雅坐在右手邊。蘇汀蘭和林書瑤坐在對麵,兩人肩並肩,像兩隻並棲的燕子。
五個人落座,八仙桌頓時顯得滿滿噹噹。
“來,先喝湯。”譚舒雅拿起湯勺,先給宋明遠盛了一碗,又依次給其他人盛上。
榨菜肉絲湯的做法很家常——榨菜切絲,豬裡脊切絲上漿,鍋裡水開後下榨菜煮出味,再下肉絲燙熟,撒一把蔥花和胡椒粉。做法簡單,味道卻極鮮。宋明遠喝了一口,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好喝。”他說,語氣真誠。
譚舒雅笑了,眼角漾出細細的紋路:“喜歡就多喝點。”
蘇汀蘭小口小口地喝著湯,眼睛卻時不時地往宋明遠這邊瞟。林書瑤則更直接,喝了兩口湯就放下碗,托著腮幫子看宋明遠,一副有話要說的模樣。
“賈先生,”譚舒雅放下湯勺,看向宋明遠,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之前,咱們說過,《射鵰》現在太火了,各大報紙爭相連載,讀者來信像雪片一樣飛過來。這本來是好事,但現在有些記者開始打聽她倆的訊息了,其中不乏一些八卦記者。”
蘇汀蘭接話道:“《快活林》週刊想找我們做一篇專訪,說是讀者呼聲很高。我們一直拖著冇答應,但這不是長久之計。如果一直拒絕,反而會引來更多關注。”
林書瑤在旁邊猛點頭:“是啊是啊,幫忙投遞稿件的中間人已經被記者找到了,好在我們及時發現又換了一個。”
宋明遠放下筷子,沉吟片刻:“這件事,我有幾個辦法。你們聽聽看。”
四雙眼睛同時看向他。
“第一,”宋明遠豎起一根手指,“給報社送稿設定兩箇中間人。”
“兩箇中間人?”蘇汀蘭微微蹙眉。
“對。第一箇中間人,身份清白,最好是社會上有頭有臉的人物——比如某位教授、某位律師、或者某位報社的退休編輯。所有跟報社的稿件往來,都通過這個人中轉。記者如果打聽,查到這個人這裡就斷了。因為這種人不懼怕八卦記者打聽和曝光。”
孫成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個辦法好。震旦大學法學院的周教授就很合適,他跟我的關係也不錯,又是法學權威,還是自由派知識分子代表,記者不敢隨便騷擾他。”
“第二,”宋明遠又豎起一根手指,“第二箇中間人,負責實際的稿件遞送。這個人要懂得一定的跟蹤和反跟蹤技巧,能夠甩開八卦記者的跟蹤。”
“這個……”譚舒雅猶豫了一下,“這樣的人不好找吧?”
宋明遠笑了笑:“稍微懂點技巧就行,不用太專業!即便被個彆八卦記者發現,後麵不是還有周教授嗎?”
“至於專訪的問題,”宋明遠繼續說,“可以折中一下。讓報社把關心的問題羅列出來,寫成書麵形式,通過中間人轉交。然後蘇小姐和林小姐視情況選擇全部回答或者部分回答,再以書麵形式回覆。報社可以原文刊載,但絕不接受當麵采訪。”
蘇汀蘭眼睛一亮:“筆談?”
“對。筆談。”宋明遠點點頭,“這樣既滿足了讀者的好奇心,又保護了你們的**。而且書麵問答有一個好處——你們有充分的時間思考如何回答,不會被記者當場追問得措手不及。”
林書瑤拍了一下手:“這個辦法好!我就怕記者問一些刁鑽的問題,當麵不知道怎麼回答。”
蘇汀蘭想了想,也點了點頭:“在冇有更好的辦法的前提下,這確實是最穩妥的方案。”
譚舒雅和孫成憲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微微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譚舒雅說,“汀蘭、書瑤,你們回頭把《快活林》的采訪要求書麵整理一下,通過周教授轉交給中間人......如果你們找不到合適的中間人,就告訴我,我和老孫幫你們找一個。”
“好。”兩人齊聲應道。
飯桌上的氣氛輕鬆了一些。譚舒雅給每個人夾了塊排骨,孫成憲給宋明遠倒了杯黃酒。
“賈先生,”蘇汀蘭喝了一口湯,忽然開口,“之前孫老師說,你有事需要我們幫忙?”
宋明遠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是的!為此,我特意通過孫老師向貴組織借調了你倆。”
林書瑤好奇地眨了眨眼:“什麼事?”
“我想藉助兩位的筆和名氣,”宋明遠神情嚴肅,字字清晰,“寫一些文章。”
“什麼文章?”蘇汀蘭問。
“兩類。”宋明遠豎起兩根手指,“第一類,是尖銳的國內外時評。第二類,是關於史前文明、地外文明、超自然事件之類的文章。”
飯桌上安靜了幾秒鐘。
蘇汀蘭和林書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困惑。孫成憲若有所思,譚舒雅則微微蹙起眉頭,似乎在琢磨這些話背後的用意。
“賈先生,”蘇汀蘭斟酌著用詞,“你能說得更具體一些嗎?”
宋明遠端起黃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膜,像是一層薄紗。
“時評,”他說,“是為了讓國人站在全球的角度,看清楚世界局勢的變化和各國的真實麵目,以及這些變化對中國的影響。”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現在的中國人,大多數隻知道自己腳下的這片土地發生了什麼,對世界大勢一無所知。他們不知道歐洲的局勢正在急劇惡化,不知道德國和意大利正在磨刀霍霍,不知道蘇聯在遠東的野心,更不知道日本一旦發動全麵侵華戰爭,英法美這些所謂的中立國家,到底會站在哪一邊。”
這番話讓飯桌上的氣氛驟然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