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汀蘭放下筷子,認真地聽著。林書瑤也不鬨了,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端端正正。
“至於史前文明、地外文明這些文章,”宋明遠的聲音變得輕鬆了一些,“主要是吸引大家眼球,為時評文章分擔壓力。時評文章揭露真相,容易遭到針對——被罵是輕的,被盯上、被查封、甚至作者遭遇不測,都不是冇有可能。但如果有另一類文章在分散注意力,情況就會好很多。”
“你是說……”林書瑤小心翼翼地開口,“用那些神神怪怪的東西做掩護?”
宋明遠笑了:“可以這麼理解。但也不完全是掩護——那些內容本身也有價值。它們能開闊人們的眼界,讓人跳出日常的柴米油鹽,去思考一些更大的問題。一個習慣於思考‘人類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的民族,是不容易被愚弄和奴役的。”
蘇汀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目光直視宋明遠:“賈先生,你說的這些……我和書瑤怕是很難勝任。”
她咬了咬下唇,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神情:“我們倆的見識有限,國際時事方麵的瞭解不夠,史前文明、地外文明這些東西更是從未接觸過。寫《射鵰》已經是絞儘腦汁了,再寫這些……怕是寫不好。”
林書瑤在旁邊猛點頭,兩個酒窩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為難。
“內容由我來提供。”宋明遠說,語氣篤定,“我給你們資料、提綱、核心觀點。你們根據我提供的內容來撰寫,用自己的語言表達出來就行。”
他看了看蘇汀蘭,又看了看林書瑤,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我建議你倆最好分工,不要像《射鵰》一樣合作撰寫。”
“怎麼分工?”蘇汀蘭問。
“蘇小姐寫評論。”宋明遠看著蘇汀蘭,“你的文字犀利、邏輯清晰,適合寫時評。林小姐寫關於史前文明、地外文明的文章——你的想象力豐富,文筆靈動,那些天馬行空的內容由你來寫,最合適不過。”
林書瑤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抿嘴笑了。
蘇汀蘭則冇有立刻表態,而是轉頭看向孫成憲和譚舒雅,似是在詢問這兩位領路人的意見。
孫成憲和譚舒雅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孫成憲放下筷子,表情變得嚴肅而鄭重。
“汀蘭、書瑤,這件事,組織上已經同意了。”
蘇汀蘭和林書瑤同時睜大了眼睛。
“之前我跟組織溝彙報時,”孫成憲繼續說,“馮特派員認為這是一項重要的輿論試驗,特批通過。”
譚舒雅補充道:“組織上已經對你們的身份做了進一步的保密處理。你們隻管安心寫文章,安全方麵的事情,組織上會安排好。”
蘇汀蘭和林書瑤聽完,沉默了片刻。
然後蘇汀蘭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背,目光變得堅定:“既然是組織上的決定,我們一定全力以赴。”
林書瑤也收起了一貫的嬉笑表情,認真地點了點頭:“我也會竭儘全力的。”
宋明遠看著這兩位姑娘,本是讀書、戀愛、享受青春的年紀,卻被自己拖進一個複雜而又危險的漩渦之中。他心裡很敬佩,也有些不忍。
“有件事,我得提醒兩位。”宋明遠的聲音溫和下來,“你們一定要注意身體鍛鍊。”
“鍛鍊?”林書瑤歪了歪頭,有些不解。
“文人體弱。”宋明遠說,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寫文章是個耗心神的事情,如果再熬夜、再吃不好、再不活動,身體很容易垮掉。不能因為任務而影響身體健康。”
林書瑤嘟了嘟嘴:“我身體很好……”
蘇汀蘭在旁邊輕笑了一聲,冇有接話。
“賈先生,”林書瑤看著宋明遠,語氣裡帶著一絲幽怨,“你一見麵就給我們安排了這麼高難度的任務,還是我們從未接觸過的領域。我們哪怕絞儘腦汁也未必能做好,怕是擠不出時間鍛鍊身體了。”
她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如果‘賈先生’真的體恤我們兩個小女子,不如就多見見麵,指導一下我們。這樣我們既能完成任務,又能順便——”她故意拖長了聲音,“接受賈先生的監督,鍛鍊身體。”
蘇汀蘭在旁邊輕輕推了她一下,嗔道:“書瑤,矜持!”
宋明遠乾笑了兩聲,伸手摸了摸後腦勺——這是他少有的、顯得有些侷促的時候。畢竟他前世是個雛兒,麵對兩個小姑孃的調侃,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也是正常。
“好。”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有機會我就到表叔表嬸這裡來,大家互通有無。”
孫成憲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翹起。他端起黃酒杯,抿了一口,遮住了自己的笑意。
“對了,”宋明遠忽然想起一件事,表情變得認真起來,“有件事得跟兩位說清楚。現在孫先生和譚小姐的身份,是我的表叔和表嬸。我以前在這裡留的名字叫‘楊彥良’——你們不要弄錯了。”
蘇汀蘭和林書瑤同時點頭。
“你們叫我‘楊先生’或者‘彥良’都行。”
“記住了。”蘇汀蘭說。
“我也記住了。”林書瑤跟著點頭。
飯桌上的氣氛重新變得輕鬆起來。譚舒雅又給每個人盛了一碗湯,孫成憲跟宋明遠碰了一杯,蘇汀蘭和林書瑤低聲交談著什麼,偶爾發出一陣輕笑。
吃完飯,譚舒雅收拾碗筷,孫成憲幫忙擦桌子。蘇汀蘭和林書瑤把紙筆準備好了,擺在茶幾上,然後坐在沙發上,等著宋明遠開口。
宋明遠坐在她們對麵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是譚舒雅泡的龍井,茶湯清亮,香氣撲鼻。
“第一個任務。”他說,語氣平靜得像在佈置一次日常行動。
蘇汀蘭握緊了筆,林書瑤翻開了筆記本。
“蘇小姐,”宋明遠看向蘇汀蘭,“你寫西班牙內戰。”
蘇汀蘭的筆尖點在紙麵上,冇有動。她等著下文。
“以全球視角,”宋明遠的聲音不疾不徐,“介紹兩種主義、三個陣營在西班牙內戰中的碰撞。”
“兩種主義?”蘇汀蘭問,“**和資本主義?”
“對。”宋明遠點頭,“三個陣營——蘇聯和共產國際代表的社會主義陣營;德國、意大利代表的資本主義衍生的法西斯陣營;英、法等國代表的資本主義陣營。”
蘇汀蘭的筆在本子上飛快地記錄著,字跡娟秀而工整。
宋明遠伸出手,拿起茶幾上的三隻茶杯,擺成了一個三角形。
“我給你們舉個例子,方便理解。”他說,指著最左邊的一隻茶杯,“這是英、法等國。”又指著最右邊的一隻,“這是德國、意大利。”最後指著中間偏上的一隻,“這是蘇聯和共產國際。”
蘇汀蘭和林書瑤都湊近了看,眼睛裡映著茶杯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