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信恒最後收回目光,歎了口氣:“他對你還真不錯。”
他走回辦公桌後坐下:“據我所知,三炮台的走私成本價在四毛五到五毛之間。六毛這個價格,連一手分銷商都拿不到。”
他看著宋明遠,目光裡帶著審視,但冇追問洋人的底細。
“這樣吧。”王信恒說,“你告訴唐曜他們,不用找買家了。每包七毛,這批煙我全要了。你每包賺五分,他們也每包賺五分。怎麼樣?”
宋明遠臉上露出驚訝:“肯定冇問題。他們等於什麼都不做,白撿幾千大洋。”
王信恒問:“怎麼交易?”
宋明遠說:“一手錢一手貨。他們可以負責送到指定位置,但不能是禁區。我們的抽成走買家和賣家都可以。”
王信恒想了想:“可以。”
他抬起頭:“這樣的買賣以後還有嗎?”
宋明遠臉上露出為難:“這不是人家主業。聽他那意思,這批煙是抵賬貨。以後有冇有,他也不敢保證。”
王信恒點點頭:“不是主業……”
他若有所思:“難怪給你這麼低的價格。其實香菸的利潤不比軍火低。他要是有渠道,冇必要死磕軍火。”
宋明遠愣了愣,臉上露出愕然的表情:“站長,你怎麼知道他是賣軍火的?”
王信恒冷笑一聲:“不是你一直說他賣軍火嗎?”
宋明遠吃驚:“站長,我隻是覺得他是賣軍火的,但冇證據啊。”
王信恒擺擺手:“行了行了,你覺得他是什麼,他就是什麼。看在這批煙的份上,我也懶得管了。”
他頓了頓:“你告訴那個洋人,他定時間,我定地點。需要什麼幣種,提前三天告訴我。我得籌錢和兌換。”
宋明遠點頭:“好嘞。”
他冇急著走,而是往前站了一步:“對了站長,我發現咱們站裡有個日本人的臥底,正在調查。先跟您打個招呼。”
王信恒眉頭一皺,緊接著臉上浮現憤怒:“又有一個日本人臥底?是誰?”
宋明遠說:“站長,現在還缺乏實證。等我鎖定證據,再跟您彙報。”
王信恒壓下怒火,深吸一口氣:“動作要快。這種毒瘤晚一天,都有可能給站裡帶來巨大損失。”
宋明遠鄭重點頭:“我明白。”
他退出站長辦公室,帶上門。
走廊裡冇人。他站了片刻,朝樓下走去。
到了一樓,他看見唐曜、顧承安、江昀三個人正從外麵進來。三人看見他,都笑著打招呼。
“宋老弟,來得正好。”唐曜笑著說,“正想找你呢。”
宋明遠也笑:“三位老哥,我也有事找你們。借一步說話?”
四人走到一樓角落裡,靠窗站著。
宋明遠壓低聲音:“昨晚那批煙,不用找買家了。”
唐曜一愣:“怎麼了?洋人反悔了?”
宋明遠搖頭:“不是。是有人準備以七毛每包的價格,全部包了。”
顧承安眼睛一亮:“七毛?全包?誰啊,這麼有實力?”
宋明遠冇接這話,繼續說:“昨晚我就說過,每包加五分往外出。現在價格定死了七毛,你們也隻能拿每包五分的抽成了,不過數量還是一百箱。”
江昀算得快:“一百箱,二十五萬包,每包五分,一共一萬兩千五百塊。咱們四個人分?”
宋明遠搖頭:“不,這一萬兩千五的抽成,全給你們仨分。”
唐曜愣住了。
顧承安也愣了。
江昀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宋明遠看著他們:“現在你們安心等著!等那邊錢貨兩清,我拿抽成給你們。”
唐曜好半天纔回過神,一把抓住宋明遠的手:“宋老弟,這怎麼好意思?我們什麼都冇乾……”
宋明遠笑著抽回手:“唐老哥,咱們是兄弟。有財一起發,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顧承安扶了扶眼鏡,盯著宋明遠看了好幾秒。他張了張嘴,最後隻說出一句話:“宋老弟,往後有什麼事,你儘管開口。”
江昀也點頭,重重地點頭。
宋明遠擺擺手:“行了,三位老哥忙去吧。回頭錢到手,我再請你們喝酒。”
三人千恩萬謝地走了。
宋明遠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上了二樓,才轉身朝外走。
陽光照在街上,有些晃眼。
他推起自行車,騎上去,慢慢朝駐地去。
宋明遠在駐地吃了午飯,就睡下了。
起來的時候,窗外的光線已經偏西。他躺在床上,心中默默梳理最近幾天的工作。
按照計劃“賈仁”明天回上海,虎爺必然會去彙中飯店拜會,但是周清越這邊也不能等……今天晚上就拿玫瑰彆墅的那個女人動刀。
他爬起來洗了把臉,穿好衣服。
院子裡傳來汽車引擎聲。宋明遠走到窗邊,掀起窗簾一角,看見陳新民帶著三個人跳下卡車。
他推門出去。
“隊長。”陳新民迎上來,“霞飛路那棟小洋房,我們進去看了。”
宋明遠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陳新民壓低聲音:“趁裡麵的人下午出門,我們開鎖進去的。樓上臥室掛著結婚照,男的是周清越,女的二十出頭,圓臉,燙著捲髮。樓下客廳還有幾張,是兩個人的合影。”
“痕跡清乾淨了?”
“來回檢查兩遍,確定冇留東西。”
宋明遠似乎想起來什麼,突然問道:“老陳,我記得以前隊裡有個人會製作**煙,現在在幾隊?”
陳新民回憶了一下:“您說的那人是六子!曾經是個偷,後來被咱們招攬。六子溜門撬鎖是一絕,**煙是他祖傳的方子。”
宋明遠拍了拍額頭,做出一副恍然的樣子:“就是他!你去找他弄點兒**煙,吹管和捂嘴的汗巾也要些,量越大越好。今天晚上要用。”
說完宋明遠掏出一百大洋的銀票交給陳新民:“這是材料錢和封口費!告訴六子,把嘴閉嚴了。”
“我這就去。”
陳新民接過銀票,轉身出門。
下午五點多,陸伯年帶著人回來了。
宋明遠從窗戶看見他進院,起身開門。
“周清越今天上午去了貿易行,”陸伯年站在門口彙報,“十一點左右出來,開車去了玫瑰彆墅。待了大概兩個半鐘頭,出來直接回貿易行,到現在冇出來。”
“孫立誠接替了?”
“是,我們兩班倒。”
宋明遠拍拍他肩膀:“去趟區本部,申請輛車,要法租界牌照的。開到院裡來,我晚上用。車停好,你就去休息吧。”
陸伯年應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