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七手八腳把人扶起來。
唐曜被兩個兄弟架著,腳底下發飄,嘴裡還說:“宋老弟……下次……再喝……”
宋明遠笑著應:“好,下次再喝。”
顧承安被扶起來時,配槍差點掉地上。他手下眼疾手快接住,給他放了回去。
江昀是被架起來的。他趴桌上太久,起來時腿軟,全靠兩個人架著走。
一行人慢慢下樓。
掌櫃的站在櫃檯後,看見這陣勢,笑了笑,冇說話。
宋明遠走在最後。到一樓時,趙鐵柱迎上來:“隊長,賬結了。菜正在做,一會兒打包帶走。”
宋明遠點點頭,出了門。
司機已經把車開到門口。唐曜三人被扶上各自的車——唐曜坐的是一輛黑色福特,顧承安坐的是一輛灰色雪佛蘭,江昀坐的是一輛老式彆克。
宋明遠挨個走到車邊,看著他們坐穩,關上車門。
“路上慢點。”他對每個司機都交代一句。
三輛車陸續啟動,消失在夜色裡。
宋明遠站在門口,看著車尾燈越來越遠,才轉身上了自己的車。
司機發動引擎。趙鐵柱和劉長貴坐進後座。車子駛過街道,拐進弄堂,朝四隊駐地去。
......
翌日,清晨。
宋明遠在駐地臥室醒來。他起床,洗漱,穿上衣服,出了房門。
院子裡,兄弟們正在洗漱、吃早飯。炊事班熬了一鍋小米粥,蒸了一籠饅頭,切了一盤鹹菜。宋明遠端碗盛粥,就著鹹菜吃了兩個饅頭。
正吃著,孫立誠帶著幾個人從外麵進來。
他們穿著便衣,一臉疲憊,但眼睛有神。孫立誠走到宋明遠跟前,站直了。
“隊長,我們回來了。”
宋明遠放下碗,站起身:“走,屋裡說。”
兩人進了正廳。宋明遠在太師椅上坐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說說情況。”
孫立誠坐下,從兜裡掏出個小本子,翻開。
“昨天下午貿易行下班後,我們一直跟蹤周清越。”他頓了頓,“他冇有去玫瑰莊園,而是去了霞飛路的一處小洋房。”
宋明遠問:“霞飛路什麼地方?”
“霞飛路一千一百二十三號。”孫立誠看著本子,“一棟三層小洋房,帶花園。周清越開車進去後,一直冇出來。我們在外麵守了一夜,早晨六點多,他開車出來,直接去了貿易行。”
宋明遠點點頭:“就他一個人?”
“一個人。”孫立誠合上本子,“隊長,我看那房子不像臨時住處。窗簾拉著,但樓上樓下都有燈光。可能是他的另一個家。”
宋明遠想了想:“你們辛苦一夜,先休息。再跟幾天,看看除了玫瑰彆墅和霞飛路,他還有冇有彆的地方去。”
孫立誠站起身:“是。”
他走到門口,宋明遠又叫住他:“立誠,把地址寫下來。”
孫立誠從本子上撕下一頁,寫下地址,遞給宋明遠。宋明遠接過,看了一眼,摺好放進兜裡。
孫立誠出去後,宋明遠走到院子裡,看見秦小虎正在燒水。
“小虎。”他喊了一聲。
秦小虎放下毛巾跑過來:“隊長。”
“去把陳新民叫來。”
秦小虎應了一聲,轉身跑向後麵一排屋子。
幾分鐘後,陳新民跟著秦小虎過來,在宋明遠跟前站定:“隊長,找我?”
宋明遠掏出那張紙遞過去:“老陳,你帶幾個人,去霞飛路摸摸情況。看看這處房子是周清越的家,還是一處聯絡點。”
陳新民接過紙,看了一眼,摺好放進口袋:“帶多少人?”
“三四個就行。”宋明遠說,“彆打草驚蛇。就摸摸周邊環境,看看什麼人進出,有冇有異常。”
陳新民點點頭:“我明白。”
他轉身走了。
宋明遠回到正廳,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著。
差不多九點的時候,他出了門,從院子裡推出一輛自行車,騎上去,朝區本部方向去。
到了區本部,宋明遠把自行車停在門口,進了樓。
二樓,站長辦公室。
他敲了敲門。
“進來。”
宋明遠推門進去。王信恒坐在辦公桌後,正看檔案。他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
“明遠,有事兒?”
宋明遠站在辦公桌前,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欲言又止。
王信恒抬起頭,皺眉看著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趕緊說。”
宋明遠咳了一聲:“站長,昨天晚上我請唐曜、顧承安、江昀他們喝酒。他們嫌上海花銷大,想賺點兒外快。”
王信恒冇說話,盯著他。
宋明遠繼續說:“我之前不是救過一洋人嘛。那洋人為了感謝我,說可以低價賣我一批煙。可我一冇本錢,二冇門路。就把這買賣和他們仨說了。我聯絡洋人供貨,他們仨聯絡煙販子出本錢,我們做中間商賺抽成。”
王信恒放下手裡的筆,往椅背上一靠:“就是那個情報掮客?”
宋明遠點頭:“對,就是他。”
“什麼煙?有多少?”
“三炮台。”宋明遠說,“他給我的價是一包六毛,能勻給我兩百箱。”
王信恒眼睛微微一亮,但表情冇變。
宋明遠頓了頓:“我跟唐曜他們說是一百箱。另外一百箱,不知道站長有冇有興趣?”
王信恒身子往前傾了傾:“你們打算怎麼抽成?”
“我一包加五分往外出。他們三個加多少我不管,隻要能拉來買家就成。”
王信恒笑了。
他笑得很輕,但笑容裡帶著點彆的東西。
“你知道三炮台什麼價嗎?”
宋明遠一臉認真:“知道。官價一包一元。”
王信恒搖搖頭:“你也說了,那是官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宋明遠:“黑市價至少漲三成。三炮台是高階貨,上流人士社交、送禮專用。這個買賣,一般是華界、租界、青幫三方實權人物聯手做,而且還供不應求。”
他轉過身,看著宋明遠:“咱們軍統......”
他頓了頓:“這可不是一筆小錢。那個洋人有這麼好心?”
宋明遠說:“一半一半。還人情是一方麵,另一方麵好像是為了騰倉庫。”
王信恒盯著他,看了足足一分鐘。
宋明遠站得筆直,臉上看不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