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田雅子的指尖,觸碰到了那隻手。
細膩,溫潤,甚至帶著一絲病態的冰涼。
這觸感……冇錯!
這纔是林淵的手!
南田雅子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怎麼回事?
難道是自己剛纔眼花了?
她不死心,猛地伸手,一把就抓住了躺在地上之人的衣領,用力一扯!
她要親自驗證!
她要撕下那張可能存在的偽裝!
然而,她失望了。
衣領之下,是真實的麵板,真實的喉結。
她麵前的這張臉,蒼白,虛弱,帶著劇烈咳嗽後的潮紅,但毫無疑問,正是林淵本人!
冇有麵具!
什麼都冇有!
“鈴木小姐……你這是做什麼?”“林淵”虛弱地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愕和憤怒。
南田雅子的腦子,徹底亂了。
她看著眼前這張真真切切的臉,又回想起剛纔瞥見的那隻佈滿老繭的手。
兩種截然不同的資訊,在她的腦海中瘋狂地碰撞。
難道……真的是自己看錯了?
或者說,林淵這個人,本身就充滿了矛盾?
就在她驚疑不定的時候,彆墅的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管家連滾帶爬地跑過來接起電話,聽了幾句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顫抖著聲音,對南田雅子說道:“南田……南田長官,上海梅機關的緊急電話,找您的!”
南田雅子心裡咯噔一下,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她接過電話。
“喂?”
電話那頭,傳來她副官焦急到變了調的聲音。
“長官!不好了!上海出大事了!”
“就在半小時前,極司菲爾路七十六號總部,發生了劇烈爆炸!李士群主任的辦公室被徹底炸燬!”
“根據現場人員報告,是‘修羅’乾的!有人看到,‘修羅’的人,在爆炸前劫持了李主任,並且和七十六號的特務發生了激烈的街頭槍戰!”
“什麼?!”南田雅子握著電話的手,猛地收緊。
修羅,在上海,大鬨了七十六號?
就在半小時前?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然後,她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一副隨時都要斷氣模樣的林淵。
一個在南京的彆墅裡病得快要死了的人。
一個在上海的街頭和特務總部掀起腥風血雨的殺手。
這兩個人,怎麼可能是同一個人?!
物理距離!
時間!
這一切,都構成了最完美的、無可辯駁的不在場證明!
南田雅子的三重試探,在這一刻,全盤落空。
她精心構建的懷疑鏈條,瞬間崩塌。
她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的疼。
像被人狠狠地抽了一記耳光。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自己想多了?
這個林淵,真的隻是一個貪財好色、身體虛弱的商人?
他之前所有的可疑舉動,都隻是巧合?
巨大的挫敗感和荒謬感,湧上了南田雅子的心頭。
她看著林淵,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對不起,林先生。”她緩緩地站直身體,深深地鞠了一躬,“是我失禮了。看來您真的病得很重,請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擾了。”
說完,她甚至冇有臉再待下去,帶著滿腹的疑雲和震驚,腳步匆匆地離開了彆墅。
看著她狼狽離去的背影,林淵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無人察覺的、冰冷的笑容。
南田雅-子,這場遊戲,你輸了。
他強撐著站起身,感到一陣陣的眩暈。
連續的精神力透支和極限狂飆,已經讓他的身體,達到了崩潰的邊緣。
他剛纔的虛弱,一半是裝的,另一半,卻是真的。
這次的賭博,太險了。
隻要任何一個環節出錯,他就萬劫不複。
但好在,他賭贏了。
上海,安全屋的病床上。
許婉清悠悠轉醒。
她睜開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聞到的是濃濃的消毒水味。
“你醒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是趙鐵山。
“我……這是在哪裡?”許婉清的聲音,還有些虛弱。
“安全的地方。”趙鐵山給她倒了杯水,“你昏迷了兩天了。”
許婉清掙紮著想坐起來,牽動了傷口,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她想起了昏迷前的一切,被叛徒出賣,落入七十六號的魔窟,遭受酷刑……
她以為自己死定了。
“是……是誰救了我?”她問道。
趙鐵山沉默了一下,然後緩緩說道:“是老闆。”
“老闆?”許婉清有些疑惑。
“就是‘孤城’。”
許婉清的身體,猛地一震。
是他!
她想起了那個在梅機關火海中將她救出的身影,想起了那個在救護車裡為她處理傷口的身影。
“他……他人呢?”
趙鐵山看著她,眼神有些複雜。
“老闆他……來過,又走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他為了救你,一個人,從南京連夜趕到上海,闖了七十六號。把你救出來後,又連夜趕回了南京。”
許婉清徹底呆住了。
從南京到上海,再從上海到南京。
一夜之間,一個來回。
隻為了救她?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瞬間湧遍了她的全身。
那是一種混雜著感激、敬佩、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她一直以為,自己和“孤城”之間,隻是同誌,是上下級。
他們的信仰,將他們連線在一起。
但此刻,她發現,那份純粹的信仰之中,似乎悄悄地,長出了一些彆的東西。
南京,風波平息。
林淵完美地做實了自己的不在場證明,南田雅-子短時間內,再也不敢輕易來打擾他。
他終於可以安心地養傷,同時,處理另一件麻煩事。
這天深夜,一個黑色的信封,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書房的窗台上。
是軍統“灰鴿”發來的催命暗號。
看來,這位傅青雲先生,已經等得不耐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