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國民政府,總統府。
這裡曾經是國民政府的權力中樞,如今卻掛上了偽政權的旗幟,成了一群漢奸粉墨登場的舞台。
晚宴設在總統府的宴會廳,水晶吊燈,紅木地板,到處都透著一股奢華而腐朽的氣息。
出席晚宴的,都是南京城的頭麪人物。
汪精衛、陳公博、周佛海這些大漢奸悉數到場。
日方這邊,則是以華中派遣軍司令官畑俊六大將為首的一眾高階將領,以及梅機關的影佐禎昭。
林淵身著白色晚禮服,在一眾穿著軍裝和中山裝的賓客中,顯得格外醒目。
他端著一杯香檳,遊刃有餘地穿梭在人群中,與各方人物觥籌交錯,談笑風生。
他時而和偽財政部的官員大談經濟,時而和日本商人討論貿易,將一個唯利是圖、長袖善舞的頂級商人形象,演繹得淋漓儘致。
南田雅子到場的時候,宴會已經進行了一半。
她換下了一身乾練的套裙,穿上了一件黑色的和服,長髮挽起,臉上化著精緻的淡妝,看起來像一個溫婉嫻靜的日本貴婦。
她以“鈴木惠子”的身份,被梁士鐸引薦給了林淵。
“林先生,這位是鈴木女士,日中經濟交流促進會的理事,剛從東京過來。”
林淵轉過身,臉上掛著標準的商業微笑,向南田雅子伸出了手。
“鈴木女士,幸會。我是青恒貿易的林淵。”
南田雅子冇有握手,而是微微躬身行禮。
“林先生,久仰大名。您在商界的傳奇事蹟,我在東京都有所耳聞。”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
一場無聲的較量,已經開始。
“鈴木女士過獎了,我隻是個投機倒把的小商人而已。”林淵笑著說。
南田雅子的臉上也帶著笑,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她看似隨意地用一種帶著濃重日式口音的中文問道:“聽聞林先生祖籍是華夏的,不知是哪裡?閣下可曾去過杭州?”
她故意將“杭州”兩個字,用日式音譯的方式唸了出來,發音古怪而生硬。
這是第一個陷阱。
如果林淵的真實身份是沈青淵,一個土生土長的杭州人,聽到家鄉的名字,哪怕發音不準,也可能會有下意識的反應。
林淵心中電光火石般警覺,臉上卻露出一臉茫然的表情。
他皺了皺眉,用流利的英語反問道:“Hangzhou?I'msorry,whereisthatinChina?MyfamilyleftChinagenerationsago,IwasbornandraisedinSoutheastAsia.”
(杭州?抱歉,那是在中國的哪裡?我的家族幾代人前就離開了中國,我是在東南亞出生長大的。)
他的反應,完美得找不到一絲破綻。
既表明瞭自己對“杭州”這個地名的陌生,又用一口地道的倫敦腔英語,加深了自己“海外歸僑”的身份烙印。
南田雅子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她冇有放棄。
她端起一杯清酒,向林淵敬酒。
“林先生的英語真是流利,想必在倫敦留過學吧。我敬您一杯。”
就在林淵伸手去接酒杯的瞬間,南田雅子的手腕,看似無意地一抖。
杯中的清酒,大部分都灑了出來,不偏不倚,正好潑在了林淵伸出的右手上。
“啊,實在抱歉!”南田雅子立刻拿出手帕,一臉歉意地要去幫林淵擦拭,“我太不小心了。”
這是第二個陷阱。
她要藉著擦手的機會,近距離觀察林淵的右手。
一個常年握槍的射擊手,他的虎口、食指和中指,必然會留下獨特的老繭和肌肉記憶。
同時,她也能通過這個意外,觀察林淵在被人冒犯時的本能反應。
林淵的應對快如閃電。
在酒水潑出的那一刹那,他冇有絲毫的惱怒,反而露出了一個紳士般的微笑。
他迅速地將右手背到身後,同時用左手接過了南田雅子遞來的手帕。
“Noproblem,it'sjustsake.”(沒關係,隻是清酒而已。)
他的動作,顯得有些笨拙和不協調,完全不像一個習慣用左手的人。
但他卻成功地避開了南田雅子的近距離觀察,並且用這種“笨拙”,再次強化了自己不擅長用左手的假象。
南田雅子的兩次試探,全部落空。
她看著眼前這個滴水不漏的男人,心中的懷疑,不但冇有減少,反而更深了。
一個普通商人,不可能有如此快的反應速度和如此強大的心理控製力。
宴會臨近尾聲,兩人在走廊上再次相遇。
南田雅子看著林淵,突然笑了。
“林先生,你讓我想起了一個故人。”
林淵也笑了,他湊近南田雅子,用一種略帶輕浮的語氣,在她耳邊低聲說道。
“美麗的小姐,總是喜歡把遇到的男人,往故人身上套。這是一種不好的習慣。”
說完,他衝她眨了眨眼,轉身離去。
兩人的言語博弈,讓周圍的賓客渾然不覺。
但他們彼此都知道,暗中的較量,已經激烈到了空氣都像刀鋒般緊繃的程度。
林淵走出總統府,坐上車。
他靠在後座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今晚,他雖然暫時過關了,但他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
南田雅子這條毒蛇,已經盯上了他。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一個特製通訊器,發出了微弱的震動。
這是趙鐵山從上海發來的緊急訊號。
林淵立刻拿出通訊器,上麵隻有一行簡短的文字。
“老闆,上海出事了。修羅會行動成功,三井倉庫被焚。但……七十六號總部,燈火通明。”
林淵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七十六號總部,深夜,燈火通明?
這意味著什麼?
要麼是在開慶功會,要麼……就是在進行大規模的審訊!
一個不祥的預感,籠罩了他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