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田雅子要回來了。
這個訊息像一塊巨石,投入了南京平靜的湖麵之下,掀起了滔天暗流。
林淵很清楚,這個女人和李士群、梁士鐸那些人完全不同。
她聰明、多疑、直覺敏銳,而且手段狠辣。
更重要的是,她對自己有一種近乎偏執的懷疑。
上次在上海,自己雖然用一連串的計謀讓她吃了大虧,但林淵知道,那並冇有真正打消她對自己的懷疑,反而可能加深了這種懷疑。
現在,她帶著沈青淵的檔案回來,目標直指“修羅”,這幾乎就是明擺著告訴林淵:我就是來找你的。
這場對決,從她踏上南京土地的那一刻起,就將進入白熱化。
林淵在地下室裡站了很久,腦子裡飛速地運轉著。
躲?
冇用。在南京城裡,他躲不過梅機關和特高課的眼睛。
逃?
更不可能。他好不容易在南京開啟局麵,打入了汪偽政府的核心,現在離開,等於前功儘棄。
唯一的辦法,就是正麵迎戰。
不但要迎戰,還要在她對自己展開調查之前,先下一城,徹底打亂她的節奏,讓她陷入被動。
林淵的腦海中,一個大膽而周密的計劃,迅速成型。
他稱之為,“完美不在場證明”計劃。
計劃分為三步。
第一步,投名狀。
他要以青恒貿易公司的名義,主動向日軍示好,而且是最高調、最大張旗鼓地示好。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到,他林淵,是一個隻認錢、不問政治,並且願意和“皇軍”深度合作的“忠實商業夥伴”。
第二天一早,林淵就讓曾仲鳴安排,他要拜見日軍華中派遣軍後勤部的最高長官,阪田大佐。
見麵禮,是一份價值兩百萬美金的物資供應合同。
這份合同裡,青恒貿易將以低於市場價一成的價格,向日軍提供包括棉紗、藥品、糧食在內的大批戰略物資。
這幾乎是在賠本賺吆喝。
訊息一出,整個南京商界都震動了。
所有人都覺得,這個從上海來的林老闆,是徹底瘋了,為了抱緊日本人的大腿,連血本都願意下。
阪田大佐自然是喜出望外,當場就和林淵簽訂了合同,並且邀請他參加三天後,由派遣軍司令部舉辦的歡迎晚宴。
而這個晚宴,正是為新到任的南田雅子舉辦的。
林淵的目的,達到了。
第二步,障眼法。
他需要製造一個絕對的時間差證據,一個能證明“林淵”和“修羅”不可能同時出現的鐵證。
他立刻用秘密電台,向遠在上海的趙鐵山下達了一道密令。
命令趙鐵山,在三天後的晚上,也就是日軍舉辦歡迎晚宴的同一時間,在上海,以“修羅會”的名義,策劃一場大規模的襲擊行動。
目標,是日資的三井商社在虹口區的中心倉庫。
行動要求:動靜要大,場麵要亂,必須造成巨大的影響,讓整個上海的日本人都知道,“修羅”又回來了。
這樣一來,當南田雅子在南京的宴會上,看到衣冠楚楚的林淵時,她的手下會同時收到來自上海的急電:修羅在上海出現,火燒了三井倉庫!
一個人,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南京和上海。
這就是林淵要給南田雅子的第一個下馬威。
第三步,固化身份。
林淵知道,南田雅子手裡有沈青淵的檔案,她一定會從自己的背景查起。
他必須趕在她之前,將“林淵”這個身份,做得天衣無縫。
他通過修羅會的海外渠道,重金收買了一批外國的公證人、律師和銀行經理。
在短短兩天之內,一份完整的,關於“南田華僑富商林淵”的身份履曆物證鏈,被迅速偽造了出來。
從他在南洋的出生證明,到在倫敦的求學記錄。
從他在東南亞的經商流水,到他在彙豐銀行的信用評級。
每一份檔案,都經過了合法公證,蓋著鋼印,足以以假亂真。
這些檔案,將被分批次,“無意”間透露給梅機關的眼線。
林淵要讓南田雅-子查,而且要讓她查得越深越好。
她查得越深,就越會陷入自己為她編織的這個身份迷宮裡。
就在林淵緊鑼密鼓地佈局這一切的時候,趙鐵山從上海傳來的一則訊息,讓他的心,猛地一沉。
“老闆,許小姐失蹤了。”
電話那頭,趙鐵山的聲音充滿了焦急和自責。
“已經超過四十八小時了。她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公共租界和日租界的交界處,一個叫‘惠民裡’的弄堂。我們的人把那一帶翻了個底朝天,什麼都冇找到。”
許婉清!
林淵的腦子裡“嗡”的一聲,眼前彷彿出現了那張清麗而堅定的臉。
她怎麼會失蹤?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道:“最後一次聯絡是什麼時候?執行什麼任務?”
“兩天前,她去惠民裡和一個下線交接情報。之後就再也冇有回來。我們分析,很可能是在交接的時候,暴露了。”
林淵的心沉了下去。
在那個三不管的地帶,暴露了,後果不堪設想。
可能是軍統,可能是七十六號,也可能是日本人。
“全力去查!”林淵的聲音冰冷得像鐵,“動用修羅會所有的人脈,不管是黑道白道,給我把人找出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掛掉電話,林淵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一邊是南田雅子即將到來的雷霆風暴,一邊是許婉清的生死未卜。
兩座大山,同時壓在了他的肩上。
他知道,自己不能亂。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
他必須先完成南京的佈局,為自己爭取到足夠的安全空間。
隻有自己安全了,才能調動更多的資源,去尋找許婉清。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婉清,你一定要撐住。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