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鴿的效率很高。
第二天中午,一個偽裝成花農的交通員,就將一個沉甸甸的油布包,通過花攤的暗格,轉交到了獨眼龍手上。
回到彆墅,林淵開啟油布包,裡麵的東西讓他都感到有些心驚。
整整三大本用蠅頭小楷寫滿的冊子,還有十幾卷微縮膠捲。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情報了,這是一個地下王國的完整藍圖。
林淵花了整整一個下午和晚上,纔將這些情報全部分類整理完畢。
梁士鐸,這個代號“棋手”的傢夥,在南京建立的情報網路,其規模和深度,遠超林淵之前的預想。
這個網路,就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
中心是梁士鐸本人,觸角則滲透進了汪偽政府的幾乎所有要害部門。
財政部、交通部、警察廳、甚至連汪精衛的秘書處,都有他發展的眼線。
更可怕的是,這張網不僅僅侷限在南京。
它在上海、武漢、廣州三地都設有分支情報站,形成了一個覆蓋整個華中、華南地區的龐大情報體係。
這絕對是特高課在整箇中國戰區,最重要、最龐大的一張情報王牌。
而情報的另一部分,則揭示了這個地下王國的“經濟基礎”。
梁士鐸利用自己偽財政部次長的身份,通過操控偽政府的經濟政策,為日本軍方進行大規模的洗錢活動。
他通過虛假貿易、操縱彙率、發行債券等手段,將從佔領區搜刮來的钜額財富,源源不斷地輸送回日本。
冊子上記錄的,僅僅是過去三年,經他手轉移的資金,就超過了兩千萬美金!
這筆錢,足以武裝好幾個日軍師團。
林淵看著桌上攤開的情報,第一次感覺到了棘手。
這個梁士鐸,簡直就是一條附著在淪陷區身上的巨大水蛭,不僅在竊取情報,還在瘋狂吸血。
直接殺了他?
不行。
殺了梁士鐸,這張巨大的情報網會立刻陷入癱瘓,但同時也會引起東京特高課總部的最高警覺。
他們會立刻派更厲害的人來接手,並且展開瘋狂的反撲和調查。
到時候,整個南京的地下工作環境,都會變得極其惡劣。
不能打草驚蛇。
林淵在地下室裡來回踱步,腦子裡飛速運轉。
對付這樣一張大網,最好的辦法,不是一刀把它砍斷,而是像一個耐心的外科醫生一樣,一根一根地剪斷它的神經和血管。
林淵的目光,落在了那份網路結構圖上。
他用紅筆,在上麵圈出了三個關鍵的節點。
第一個節點,南京郵電局局長,鄭華年。
他是整個情報網路的中轉樞紐,所有通過電報、信件傳遞的情報,都要經過他的手進行加密和分發。
第二個節點,偽中央銀行副行長,錢伯文。
他是梁士鐸的錢袋子,所有洗錢活動,都由他負責具體操作。
第三個節點,一個冇有姓名,隻有一個代號的神秘人——“影子”。
根據灰鴿的情報,這個“影子”,是梁士דור網路中唯一一個能和東京特高課本部直接進行單線聯絡的聯絡人。
他的身份,連梁士鐸本人都未必完全清楚。
這三個人,就是梁士דור這個地下王國的支柱。
隻要拔掉這三根釘子,梁士דור就會變成一個瞎了眼、斷了爪的困獸,任由自己宰割。
林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決定,采取“蠶食”策略。
不急於一網打儘,而是逐個擊破。
他的手指,在第一個名字上,重重地點了一下。
南京郵電局局長,鄭華年。
就從你開始。
第二天,林淵搖身一變,成了南京商界最活躍的大老闆。
他以青恒貿易公司的名義,宣佈要在南京開設分公司,需要辦理大量的電報、電話和郵政業務。
他親自帶著獨眼龍,以洽談業務為名,三天兩頭地往南京郵電局跑。
每次去,都給上上下下帶去大量的禮物。
美國的香菸、法國的洋酒、瑞士的糖果,像不要錢一樣地送。
郵電局的員工,從上到下,都被他打點得服服帖帖,見了他都笑臉相迎,一口一個“林老闆”。
而林淵的真正目標,隻有一個人——局長鄭華年。
鄭華年,五十多歲,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挺著個啤酒肚,看起來像個彌勒佛,見人就笑。
但林淵的情緒雷達,卻看穿了他偽善麵具下的真實情緒。
那是一種混雜著貪婪、焦慮和恐懼的複雜顏色。
林淵斷定,這個人,一定有把柄。
他一邊和鄭華年稱兄道弟,在酒桌上推杯換盞,一邊暗中讓修羅會的人,對鄭華年進行了二十四小時的全方位跟蹤。
很快,修羅會就傳來了訊息。
這個鄭華年,貪財如命,但偏偏娶了個厲害老婆,家裡的財政大權全被老婆攥在手裡,他每個月的零花錢,比郵電局的學徒還少。
但他又是個色鬼。
他用從梁士דור那裡領取的活動經費,在城南的夫子廟附近,秘密包養了一個秦淮河戲班的花旦。
每個星期,他都會找各種藉口,偷偷溜去和那個小情人私會。
林淵拿到這個情報後,笑了。
魚兒,上鉤了。
一個週五的下午,林淵再次來到郵電局局長辦公室。
他屏退了左右,關上門,從公文包裡拿出了一疊照片,輕輕地放在了鄭華年的辦公桌上。
照片上,是鄭華年和那個戲班花旦在小公寓裡摟摟抱抱、舉止親密的畫麵。
鄭華年看到照片,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就褪了個乾乾淨淨,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癱在了椅子上。
“林……林老闆……你……你這是什麼意思?”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林淵不緊不慢地坐到他對麵的沙發上,翹起了二郎腿。
“鄭局長,彆緊張。我這個人,喜歡交朋友。但交朋友,總得拿出點誠意來,對不對?”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支票,推了過去。
“這是一千美金。以後每個月,我都會給你這個數。算是咱們交朋友的見麵禮。”
鄭華年看著那張支票,又看了看桌上的照片,冷汗順著額頭就流了下來。
他知道,這不是見麵禮,這是催命符。
“林老闆……您……您到底想乾什麼?”
林淵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我不想乾什麼。我隻是對梁士鐸次長的一些業務,比較感興趣。”
他站起身,走到鄭華年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鄭局長,現在你有兩個選擇。”
“第一,收下這張支票,把你所知道的,關於梁士鐸通訊網路的所有金鑰、聯絡時間表、還有他的下線名單,都告訴我。這些照片,我會當著你的麵燒掉。以後,你還是你的局長,我還是我的老闆,我們是好朋友。”
林淵的聲音頓了頓,變得冰冷刺骨。
“第二,你拒絕我。那麼明天一早,這些照片的複製品,會同時出現在你太太的梳妝檯上、梁士鐸的辦公桌上,還有極司菲爾路七十六號李士群主任的檔案袋裡。”
“你自己想想,你那個母老虎老婆會怎麼對你?梁士鐸會怎麼對一個暴露的棋子?李士群又會怎麼審問一個特高課的間諜?”
鄭華年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褲襠裡,已經隱隱傳來一股騷味。
他看著林淵,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鬼。
恐懼,徹底擊垮了他。
他顫抖著手,拿起了那張支票。
“我……我說……我全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