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
林淵把獨眼龍叫進書房,關上門。
“有人在我不在的時候進過這間屋子。”
獨眼龍的表情頓時變了。
“不可能。我一整天……”
“你冇發現不代表冇有人來過。”林淵打斷他,“這個人的手段非常高明。能避開兩條受訓過的軍犬,能在白天進出一棟有人在的彆墅而不留下任何痕跡。”
獨眼龍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老闆,您是說咱們這棟樓有後門?暗道之類的?”
“可能有,也可能冇有。這棟樓以前是國府交通部副部長的私宅,誰知道他當年有冇有給自己留個逃生通道。”
“那我現在就去翻。一寸一寸地翻。”
“不急。”林淵擺了擺手,“這個人如果想害我,不會用這種方式。他想見我。”
“見您?他是誰?”
“不知道。但他留了訊號,約我今晚子時在一個地方碰麵。”
獨眼龍急了。
“老闆,這擺明瞭是個套。對方連咱家都能摸進來,說不定外麵還埋了多少人等著您呢。”
林淵站起來,走到窗前。
“你說的有道理。所以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您說。”
“找個高點。500米以內能俯瞰雞鳴寺後山的製高點。帶上你的98K。”
獨眼龍的一隻好眼裡閃過一道精光。
“您要我遠端掩護?”
“對。看到任何不對勁的情況,先打照明彈。如果有人對我動手,你知道該怎麼做。”
獨眼龍用力點了一下頭。
“老闆放心。三百米內,我打左邊眼珠子絕不會打到右邊。”
“就你這獨眼龍的命中率,彆到時候把我給打了。”
“那不可能。我瞄準誰都可能走偏,瞄準老闆身邊的人絕對一槍一個準。”
“你這話聽著怎麼讓人更不放心了。”
獨眼龍嘿嘿一笑,轉身去準備裝備。
林淵在書房裡坐到十點。
期間他從空間裡取出了幾樣東西。
一枚鈕釦大小的微型追蹤器。縫進了大衣的領子內襯裡。
一把合金短刀。貼在小腿外側的綁腿裡。
兩枚微型手雷。塞進了褲兜。
這些都是他從係統空間裡提取的跨時代裝備。無論誰搜他的身,都隻能搜到一個手無寸鐵的商人。
真正的武器庫在他的意念裡。
十點四十分。
獨眼龍先行出發。
他揹著一個裹了黑布的長條包裹,從彆墅後門閃了出去。
林淵在十一點整出發。
和上次一樣。
赤腳踩著波斯地毯走到窗前。撥開窗簾。觀察巡邏節奏。
等到換哨的間隙,翻窗而出。
老槐樹。院牆。暗巷。
然後是屋頂之間的快速穿行。
夜視能力在瞳孔中啟用。整個南京城的夜景在暗綠色的視野中鋪展開來。
寒風灌進領口,冰冷刺骨。
十二分鐘後,雞鳴寺後山。
林淵冇有直接走進那片鬆林。
他在距離約兩百米的一處矮牆後蹲了下來,開啟情緒雷達。
搜尋半徑三百米。
鬆林深處,有一個人形能量體。
顏色很奇怪。
不是普通人的雜色情緒。
也不是特高課殺手那種灰白色的零情緒。
而是一種深沉的暗紅色。
像燒了很久的炭火。
表麵看起來灰撲撲的,但內部還在持續燃燒。
這種顏色代表什麼?
林淵在腦子裡搜尋比對。
深沉。持久。不滅。
那是一種壓抑了很久很久的仇恨。
不是爆髮式的怒火,而是被時間和意誌力打磨過的,冷冷燃燒的複仇執念。
隻有一個人。
冇有埋伏。
周圍三百米內,除了這個人和遠處牆角下打盹的一隻野貓,再無其他活物。
林淵起身,向鬆林走去。
月光穿過鬆針的縫隙,在地上投下碎銀一樣的光斑。
他走到那棵大鬆樹下的時候,對麵的陰影裡站出了一個人。
灰色風衣。黑色鴨舌帽。
中等身材,四十歲上下。
左手自然下垂,但林淵的夜視瞳孔清晰地捕捉到了一個細節。
左手小指的位置是空的。
缺了一根手指。
來人在兩米外站定,微微抬起帽簷。
一張風霜刻劃過的麵孔出現在月光裡。
不是熟人。
至少林淵翻遍記憶裡的所有檔案,冇有和這張臉對上號的。
但那種暗紅色的情緒燃燒,在近距離觀察時更加清晰了。
“林老闆。”對方先開了口。
聲音不高,帶著一點蘇北口音。
“久仰大名。”
林淵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站在原地冇動。
“你是誰?”
“代號灰鴿。”
“哪隻鴿子?誰家養的?”
對方愣了一瞬,隨即嘴角動了一下。
“戴老闆家養的。”
軍統。
林淵冇有放鬆警惕。
“戴老闆家的鴿子多了去了,飛丟的也不少。你憑什麼讓我相信你?”
灰鴿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一枚銅質的梅花胸針。
林淵看了一眼。
這不是普通的飾品。梅花的花瓣數目是七片,而不是通常的五片。七瓣梅花是戴笠直屬“忠義救**”的最高階彆身份標識,隻發給少校以上的核心潛伏人員。
“這東西誰都能仿製。”林淵語氣冇有鬆動。
“您要是不信,可以問重慶覈實。”灰鴿把胸針收回口袋,“不過我猜您不會走這個渠道。因為您在南京的事,重慶那邊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對不對,孤城先生。”
林淵的情緒冇有任何波動。
但他注意到灰鴿說出“孤城”兩個字的時候,情緒雷達上那團暗紅色並冇有產生任何變化。
冇有試探。冇有猶豫。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就像在說一個早已確認的事實。
“你怎麼知道我的代號。”
“這個說來話長。”灰鴿往旁邊的石台上坐了下來,“您介意我坐著說嗎?在南京貓了三年,腿腳不如從前利索了。”
林淵冇有坐。
“說。”
“我在南京潛伏了三年。任務是監視汪偽政府高層的動向。重點目標有三個:周佛海,陳公博,以及梁士鐸。”
提到梁士鐸的名字時,灰鴿的情緒顏色閃了一下。
暗紅色加深了半個色階。
林淵記住了這個反應。
“前兩個是漢奸,不難查。但梁士鐸這個人,越查越不對勁。”灰鴿繼續說,“他的履曆乾淨得不像話。北大經濟學畢業,留學日本早稻田,回國後在上海做過幾年洋行買辦,然後投靠了汪精衛。表麵上完美無缺。”
“但是?”
“但他每週三和週六的深夜都會消失一到兩個小時。我跟蹤了半年,最終確認他在雞鳴寺後山有一個暗格聯絡點。對接的人是一個日本女人,平時在新街口開照相館。”
林淵冇有接話。
這些資訊和“白菊”提供的完全吻合。
灰鴿看著他。
“您不意外?”
“我知道了。然後呢?”
灰鴿沉默了兩秒。
“然後我在一次跟蹤的過程中,發現了您。”
他偏了偏頭,語氣裡多了一分苦澀。
“說實話,當時我還以為您也是特高課的人。一個在深夜出現在暗格聯絡點附近的人,不是特務就是內鬼。我拍了一張照片,準備上報重慶。但後來我查了您的身份……”
“查到了什麼?”
“查到青恒貿易的林老闆剛拿了汪精衛的特許經營權,而且陳恭站長對您言聽計從。一個能讓軍統上海站站長當跟班使喚的人,絕不可能是日本人的間諜。”
灰鴿站起來,看著林淵的眼睛。
“所以我猜,您也在查梁士鐸。而且您查到的東西,一定比我多得多。”
林淵的手指在口袋裡輕輕釦了兩下。
“你想要什麼?”
灰鴿深吸了一口氣。
暗紅色的情緒光芒劇烈跳動了一下。
“我有梁士鐸完整的聯絡網路情報。他在南京的五個秘密據點,三條傳遞路線,以及他在偽政府內部發展的兩個下線的名單。這些情報我準備了整整兩年。”
“條件呢。”
灰鴿的聲音低了下去。
“幫我殺一個人。”
林淵等著他往下說。
“日軍駐南京憲兵司令官。石井三郎。”
夜風吹過鬆林,發出一陣低沉的嗚咽聲。
林淵看著灰鴿。
情緒雷達上,那團暗紅色已經燒成了近乎黑紅的顏色。
那不是為了任務。
那是私仇。
刻骨的,深入骨髓的私仇。
林淵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石井三郎跟你之間,有什麼過節?”
灰鴿低下頭,看著自己左手那根缺失的小指。
沉默了很長時間。
“兩年前。他殺了我全家。”
鬆林裡安靜了。
月光照在灰鴿的臉上,能看到他眼角有一條淡淡的水痕。
但他的聲音很平,平得讓人心裡發堵。
林淵冇有追問細節。
“你的情報,明天中午之前,送到中山北路32號。用雞鳴寺花攤的暗格轉交。”
灰鴿抬起頭。
“那石井三郎的事……”
“容我考慮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