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三天,軍統。
法租界,軍統上海站秘密聯絡點。空氣中瀰漫著廉價捲菸的刺鼻氣味。
上海站站長陳恭坐在破舊的沙發上,看著對麵的林淵,夾著煙的手指微微發抖。
“你要去南京?”陳恭壓著嗓子,語氣裡全是不可置信,“去見汪精衛?”
林淵靠在椅背上,彈了彈西裝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曾仲鳴親自送到和平飯店的請柬。我推不掉。我也冇打算推。”
陳恭猛吸了一口煙,被嗆得連連咳嗽。“瘋了。你現在的身價,上海灘哪家商行不看你的臉色?你去南京那個賊窩乾什麼?那邊現在是特務的天下,七十六號和日本憲兵隊把整個南京城防得滴水不漏。”
林淵發出一聲冷笑。“老陳,你的眼光還是太淺。我們在上海殺幾個漢奸頭目,能動搖他們的根基嗎?汪偽政府現在是個徹頭徹尾的空殼子,他們極度缺錢。這就是我們打入敵人心臟的最佳時機。你立刻給重慶發密電,向戴老闆如實彙報我的計劃。”
陳恭不敢反駁,立刻走到裡屋去安排機要員發報。
半個小時的等待時間裡,林淵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喝著桌上的茶水。
裡屋的門推開。機要員拿著剛譯出來的電文走出來遞給陳恭。陳恭看了一眼,臉色變得十分精彩。
他把電文轉交到林淵手裡。“戴老闆同意了。不過,他給你加派了一個任務。”
林淵接過電文快速掃過。上麵隻有簡短的幾個字:準予赴寧。見機行事。設法策反汪偽高層。
林淵把電文揉成一團,走到一旁的火盆前,隨手扔了進去。火苗瞬間吞噬了紙團,化作一堆黑灰。
“策反?”林淵扯了扯嘴角,“戴老闆的算盤打得真響。我去給漢奸當提款機,他還要我順手給他拐幾個實權派回來。”
陳恭搓著手賠笑。“老闆這也是器重你。畢竟你現在的身份,接觸那些核心大漢奸最方便。隻要能拉攏一兩個實權派,我們在南京被摧毀的情報網就能重新運作。”
林淵轉過身,走到陳恭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讓我辦事可以。活動經費呢?我去給漢奸送真金白銀,總不能全讓我掏自己的私房錢。”
陳恭臉色一僵,眼神開始閃躲。“這個……站裡最近的資金確實有些緊張。”
林淵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少跟我來這一套。我隻要結果。明天天黑前,給我準備五萬美金的不記名本票。另外,把軍統在南京還能喚醒的暗線名單整理一份給我。少一樣,這趟南京我就不去了。戴老闆那邊,你自己去解釋為什麼貽誤戰機。”
陳恭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連連點頭。
出發前兩天,啟用保定係。
次日下午。和平飯店地下密室。
趙鐵山站在長桌前,雙手背在身後,腰桿挺得筆直。
林淵從懷裡掏出一個密封的牛皮紙信封,順著桌麵推到趙鐵山麵前。“開啟看看。”
趙鐵山拆開信封,裡麵倒出來一張泛黃的信紙,上麵密密麻麻寫著幾個地址和一些看似毫無關聯的代號。
“這是兩年前,蕭景桓師兄離開南京時,移交給我的保定係秘密聯絡點和安全屋。”林淵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麵,“這兩年,這些地方一直處於絕對靜默狀態。任何風聲都冇有驚動過它們。現在,是時候讓這些地方活過來了。”
趙鐵山將信紙上的內容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牢牢印在腦子裡。“老闆,您打算怎麼安排?”
“從修羅會的兄弟裡,挑三個身手最好、槍法最準、嘴巴最嚴的人。”林淵語氣肅殺,“記住我的要求。臉一定要生,不能是熟麵孔。底子必須乾乾淨淨,絕不能在七十六號或者法租界巡捕房留過任何案底和指紋。”
趙鐵山用力點頭。
林淵繼續部署。“這三個安全屋的選址極其講究。一個在下關碼頭,方便走水路撤離。一個在新街口鬨市區,大隱隱於市。最後一個在玄武湖附近的舊巷子裡,連線著南京城廢棄的地下水道。讓他們分批潛入南京。到了之後,按照信紙上的暗號對頭,提前潛伏進去。”
“明白。”趙鐵山答道,“我親自去挑人,今晚就安排他們走貨船過去。”
“告訴他們。”林淵看著趙鐵山的眼睛,“這次去南京,是九死一生。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我不一定有機會救他們。每個人發一筆豐厚的安家費,留在上海給他們的家裡人。”
趙鐵山挺起胸膛。“修羅會的兄弟,命都是老闆給的。能跟老闆一起回南京殺鬼子殺漢奸,是他們的造化。冇人會慫。”
林淵擺了擺手,示意他抓緊去辦。
出發前一天深夜,鎖定獵風計劃棋子。
出發前一晚。林淵獨坐在寬敞的臥室內。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隔絕了外麵的夜色。他反鎖了房門,意念一動,直接啟動了係統空間。
下一秒,他的手裡多了一張陳舊的素描畫像。這是他很久以前搗毀日軍情報站時繳獲的。畫像上是日本特高課“獵風”計劃高階特工的畢業合影。
畫像上的幾個人,大部分已經被他親手送下了地獄。但唯獨有一個代號不明的人,始終冇有露出過狐狸尾巴。
林淵將畫像平鋪在書桌上。而在畫像旁邊放著的,是許婉清通過地下黨渠道送來的絕密情報——汪偽政府核心幕僚的詳細檔案。
他在檯燈下,一份一份地翻看這些檔案。翻得很慢,看得很仔細。
當翻到第十七頁時,林淵的手指停住了。
檔案的右上角貼著一張黑白證件照。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多歲,戴著一副考究的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外表看起來斯文儒雅,但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卻透著一股蛇一般的陰冷。
旁邊記錄著他的身份資訊:梁士鐸。汪精衛私人首席經濟顧問。兼任偽財政部次長。
林淵拿起那張殘破的素描畫像,湊到檔案照片旁邊進行比對。
他在心中默唸,開啟了動態計算輔助和視覺強化功能。
常人的樣貌會隨著時間改變,刻意的偽裝也能掩蓋很多特征。但林淵看的是骨相。
眉骨的突起弧度。鼻梁軟骨的走向。兩頰顴骨的距離差。甚至耳廓邊緣那個極不明顯的內凹輪廓。
完全吻合。
林淵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特高課的手段,確實了得。”林淵冷笑。
南田雅子在上海搞風搞雨,最終丟盔卸甲被召回東京。但日本人的真正殺招根本不在上海。他們早就把這顆名為梁士鐸的超級暗樁,深深地紮進了汪偽政府的心臟地帶。並且讓他爬到了經濟顧問這個至關重要的位置。
林淵這次去南京,明麵上是代表青恒貿易去和汪偽政府談經濟合作。這也就意味著,他必然要和主管經濟的梁士鐸產生直接的交鋒。
一個潛伏極深的特高課頂級特工。一個老謀深算、掌控南京經濟命脈的對手。
林淵冇有任何退縮的意思,心底反而升起一股濃烈的戰意。他拿起桌上的紅色鋼筆,在梁士鐸的檔案封麵上,畫了一個巨大的紅叉。這是屬於極度危險和必殺目標的標記。
隨後,他意念微動,將畫像和檔案全部收入係統空間深處。桌麵上空無一物。
出發當日清晨,列車與監視。
次日清晨。上海火車站。
初冬的晨風帶著刺骨的寒意。火車站內外戒備森嚴,到處都是荷槍實彈的憲兵和牽著軍犬的偽警察。
一輛加裝了防彈鋼板的黑色凱迪拉克轎車停在特等車站台的入口處。
車門推開。獨眼龍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司機兼保鏢製服,率先走下車。他目光凶狠地掃視了一圈四周的人流,確認安全後,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林淵邁步下車。
他今天換上了一套意大利手工定製的深灰色豎條紋西裝,外麵披著一件質地極佳的黑色羊絨大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拄著一根鑲嵌著純金獅頭握柄的文明棍。
金絲眼鏡遮擋了他眼底的殺氣。整個人從頭到腳都透出一股高不可攀、不可一世的頂級大財閥氣場。
周圍的旅客紛紛向兩邊退讓。巡邏的偽警察隻看了一眼凱迪拉克的車牌,立刻立正敬禮,連上前盤問的念頭都不敢有。
林淵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向特等包廂的專列。獨眼龍提著兩個沉甸甸的純皮藤條箱,緊緊跟在落後半步的位置。
兩人登上火車。豪華包廂的門關上,徹底隔絕了外麵的喧囂雜音。
林淵走到車窗前,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拉開一點窗簾縫隙,目光極度冰冷地掃過站台上的芸芸眾生。
擁擠的人群中。一個穿著灰色長衫、頭戴黑色寬邊禮帽的男子,正靠在報刊亭的木柱旁。他的手裡舉著一份當天的報紙,目光卻越過報紙的邊緣,死死地盯著林淵所在的那節車廂。
看到車廂門關閉,專列發出一聲巨大的轟鳴,噴吐著白色的蒸汽緩緩駛出站台。男子立刻將車廂號記在心裡。他迅速壓低帽簷,轉身彙入人流,快步離開了火車站廣場。
二十分鐘後。法租界邊緣,一家門臉極小的日式料理店。
後廚裡冇有廚具,隻有幾個穿著和服的精壯男人在低頭擦拭著長長的武士刀。
戴禮帽的男子從後門快步走進來,冇有理會任何人。他徑直穿過走廊,來到最裡麵的一個小房間。房間裡陳設簡單,隻有一張桌子和一部黑色的搖把電話。
他抓起電話聽筒,迅速轉動搖把,撥通了一個經過多重加密的內線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