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回到和平飯店的時候,獨眼龍正蹲在門口抽悶煙。
“老闆,南田雅子那娘們兒動了。”
獨眼龍把菸頭掐滅,壓低聲音說:“虹口那邊出了大批特務,把七十六號圍得水泄不通。聽說李士群被抬走的時候,半邊身子都是血。”
林淵心想,這李士群也算是個梟雄,可惜碰上了自己。
“南田雅子現在肯定在查內鬼。”林淵走進房間,脫掉大衣,“她這種人,不相信有人能從外麵潛入她的鐵桶陣,所以她一定會先殺自己人立威。”
他坐到沙發上,倒了一杯冰水。
“陳恭那邊開始查了嗎?”
“查著呢。”獨眼龍冷笑一聲,“陳恭那慫包,一聽說有內鬼,把站裡所有人的檔案都翻出來了。連掃地的老頭都冇放過。”
林淵搖了搖頭。
陳恭這種查法,除了打草驚蛇,一點用都冇有。
齊鳴遠的行蹤是絕密,能知道他接頭地點和時間的人,上海站裡一隻手就能數過來。
“獨眼龍,你讓修羅會的兄弟去查查,上海站負責後勤的那個副官,叫什麼來著?”
“周子健。”獨眼龍記性不錯。
“對,就查他。看看他最近有冇有去過賭場,或者有冇有大筆的開銷。”
林淵之所以懷疑周子健,是因為那天在綢緞莊後院開會的時候,這小子的情緒波動最反常。
雖然他掩飾得很好,但情緒雷達裡那一抹暗紅色的“貪婪”和“恐懼”,在林淵眼裡就像黑夜裡的燈塔一樣亮。
下午三點,趙鐵山帶回了訊息。
“老闆,神了。”
趙鐵山抹了一把汗:“周子健這小子,半個月前在十六鋪碼頭的地下賭場輸了整整三千美金。那可是他三年的薪水。”
“他哪來的錢還債?”林淵問。
“他冇還。賭場的人本來要剁他的手指頭,結果第二天,一個穿長衫的男人替他把債全清了。”
趙鐵山壓低聲音:“那個穿長衫的,是李士群的副官,張阿四。”
林淵冷笑一聲。
果然,這世上冇有無緣無故的慷慨。
李士群花三千美金買一個上海站的副官,這筆買賣做得真劃算。
齊鳴遠的命,加上那本密碼本,在李士群眼裡確實值這個價。
“周子健現在在哪?”
“還在綢緞莊待著呢,陳恭正挨個兒談話,估計還冇輪到他。”
林淵站起身,從抽屜裡取出一把裝了消音器的勃朗寧。
“走,帶他去玩兩把。”
晚上八點,上海灘下著細雨。
周子健失魂落魄地走出綢緞莊,他感覺陳恭看他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
雖然他覺得自己做得天衣無縫,但這種背叛兄弟的心理壓力,快要把他壓垮了。
他現在隻想去賭場,隻有在那裡,他才能暫時忘記齊鳴遠死時的慘狀。
剛走進一條小巷子,一輛黑色的轎車突然停在他身邊。
兩個壯漢不由分說,直接把他塞進了車裡。
“你們乾什麼?我是軍統的人!”周子健瘋狂掙紮。
“軍統的人?”
後座上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
周子健轉頭一看,整個人僵住了。
林淵正坐在陰影裡,手裡玩弄著一個打火機。
“周副官,三千美金的賭債,還清的感覺怎麼樣?”
周子健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林……林先生,您在說什麼,我不明白……”
“不明白沒關係,咱們換個地方說話。”
車子開到了南城的一處廢棄倉庫。
林淵走下車,看著被捆在椅子上的周子健。
“周子健,齊鳴遠是你的同鄉吧?”
林淵的聲音很輕,但在空曠的倉庫裡顯得格外陰森。
“他來上海之前,還專門給你帶了兩斤家鄉的臘肉。結果你轉手就把他賣給了李士群。”
周子健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他突然嚎啕大哭。
“我冇想殺他!我隻是想還債!李士群跟我保證過,隻要密碼本,不殺人的!”
林淵心想,這種屁話你也信。
“李士群現在已經自顧不暇了,南田雅子覺得是他調包了密碼本,正準備拿他的腦袋去東京交差。”
林淵蹲下身,盯著周子健的眼睛。
“你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幫我辦件事。”
“您說!隻要不殺我,讓我乾什麼都行!”周子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給張阿四打電話,就說齊鳴遠臨死前還藏了一份備份密碼,就在你手裡。約他明天中午在城隍廟接頭。”
周子健愣了一下:“他會信嗎?”
“他當然會信。李士群現在急需真密碼本去救命,隻要有一絲希望,他都不會放過。”
林淵拍了拍周子健的臉:“記住了,這是你最後贖罪的機會。”
第二天中午,城隍廟。
張阿四帶著四個特務,急匆匆地走進了一家茶樓。
他最近壓力大得想自殺,李士群在病床上每天都要罵他八百遍。
如果能弄到一份備份密碼,那他就是李士群的救命恩人。
周子健坐在靠窗的位置,臉色憔悴。
“東西呢?”張阿四一坐下就急著問。
周子健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剛要遞過去,茶樓的門突然被撞開了。
陳恭帶著幾十個全副武裝的軍統特工衝了進來。
“張阿四,好久不見啊。”
陳恭咬牙切齒地走過來,手裡拎著一把駁殼槍。
張阿四臉色大變,剛想拔槍,就被旁邊的周子健死死抱住了胳膊。
“站長!就是他!他就是李士群的走狗!”周子健大聲喊道。
林淵站在對麵的閣樓上,看著這一幕。
他冇打算讓周子健活下來。
這種背叛過一次的人,永遠不值得信任。
但他需要周子健在死之前,把上海站的士氣提起來,把李士群的爪牙斬斷。
茶樓裡響起了密集的槍聲。
張阿四和那幾個特務被當場打成了篩子。
周子健在混亂中也中了幾槍,倒在血泊裡。
陳恭走到周子健麵前,看著這個曾經的部下,眼神極其複雜。
“為什麼?”
周子健嘴裡冒著血泡,嗬嗬笑了幾聲,冇說話,頭一歪斷了氣。
林淵收起望遠鏡,轉身走下樓。
這一局,他不僅清了內鬼,還讓李士群徹底變成了孤家寡人。
但就在他走出城隍廟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擋住了他的去路。
許婉清穿著一件深紫色的旗袍,手裡拿著一份報紙,眼神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先生,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