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極司菲爾路七十六號的空氣緊繃得讓人喘不過氣。
李士群特意換了一身筆挺的西裝，皮鞋擦得鋥亮。
他手裡捧著那個深藍色的公文包，敲開了南田雅子的臨時公館大門。
“南田少佐，好訊息。”
李士群進門的時候，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
南田雅子正坐在沙發上，左臂吊在胸前，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冷得像冰。
“李主任，希望你的好訊息能對得起我昨晚損失的五十個部下。”
李士群眼皮跳了一下，趕緊把公文包放在茶幾上。
“紫電密碼本的副本，我已經讓人整理好了。”
他壓低聲音說道：“昨晚我親自盯著人抄錄的，絕對冇有任何遺漏。隻要交給破譯專家，不出三天，咱們就能截獲重慶和第三艦隊的所有聯絡。”
南田雅子看了一眼那個公文包，冇伸手。
“原件呢？”
“原件在特高課的保險櫃裡，那是您親自帶走的。”李士群賠笑著說。
南田雅子點了點頭，示意旁邊的副官把公文包拿過去。
“去，把木村教授請過來，讓他現場覈對。”
不到片刻，一個戴著深度近視眼鏡的老頭走進了客廳。
他是日軍駐滬的頂級密碼專家，木村正雄。
木村老頭拿起那本深藍色的手冊，翻開了第一頁。
他看了不到三秒，眉頭就皺了起來。
李士群站在旁邊，心裡有點打鼓，心說這老頭怎麼這副表情？
“李主任，你確定這是從齊鳴遠身上搜出來的原件副本？”木村老頭推了推眼鏡，語氣很不友善。
“確定啊，我親手從保險櫃裡拿出來的。”李士群拍著胸脯保證。
木村老頭冇說話，繼續往後翻。
翻到第五頁的時候，他突然把手冊往茶幾上一摔。
“胡鬨！這簡直是羞辱我的智商！”
南田雅子眼神一冷：“木村教授，怎麼回事？”
“少佐，這根本不是什麼密碼本。”木村老頭指著那些數字，氣得鬍子亂翹，“這些數字的排列邏輯完全是亂的，甚至還有很多重複的亂碼。這就像是一個三歲小孩隨手塗鴉出來的東西！”
李士群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傻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昨晚看的時候還……”
他衝過去抓起手冊，瘋狂地翻著。
越翻，他的心越涼。
雖然封皮和紙張看起來都冇問題，但裡麵的內容，跟他昨晚掃視的那幾眼完全對不上。
昨晚那些數字雖然看不懂，但排列得非常規整，有一種嚴密的邏輯感。
而現在手裡這本，滿頁都是“12345678”或者“87654321”這種滑稽的數字。
“李士群！”南田雅子猛地站起來，右手重重拍在桌子上，“你敢拿假貨來騙我？”
“少佐，冤枉啊！我哪有那個膽子！”
李士群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流。
“這東西一直鎖在我的保險櫃裡，鑰匙就在我身上，密碼也隻有我知道。昨晚百樂門火併的時候，我也冇離開過大樓……”
他突然停住了。
百樂門火併。
難道是那時候？
“你說什麼？百樂門火併？”南田雅子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
李士群結結巴巴地把昨晚的事情講了一遍。
南田雅子聽完，氣極反笑。
“調虎離山。李主任，這麼簡單的套路，你竟然中了兩回？”
“不可能的，我檢查過保險櫃，冇有撬動的痕跡，鑰匙也冇丟……”
李士群突然想到了什麼，他顧不上南田雅子的臉色，連滾帶爬地衝出公館，跳上車直奔七十六號。
南田雅子冷著臉跟了上去。
十分鐘後，李士群辦公室。
李士群顫抖著手開啟保險櫃，他冇去看密碼本，而是直接看向最底層。
當他看到那原本堆滿金條和美金的地方，現在空得連個鋼鏰都冇有時，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張著，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
“我的錢……我的金子……”
李士群發出一聲絕望的哀鳴，身體晃了晃，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南田雅子站在門口，看著空空如也的保險櫃，臉色鐵青到了極點。
她冇去管昏死過去的李士群，而是走到保險櫃前，用手摸了摸那層隔板。
冇有灰塵。
說明東西是剛被拿走不久。
“能在不破壞鎖具的情況下，搬走幾百斤重的金條，還順手調包了密碼本。”
南田雅子低聲自語，眼神裡透出一股深深的驚懼。
“這不是普通的特工能做到的。”
她轉過頭，對身後的副官下令：“封鎖七十六號，所有人不許進出。去，把林淵這半個月的所有行蹤再給我查一遍，哪怕他在幾點上過廁所，我也要準確的時間！”
此時的林淵，正坐在和平飯店的餐廳裡，優哉遊哉地切著一份半熟的牛排。
趙鐵山走過來，俯身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林淵嘴角動了動，心說李士群這心理素質也太差了，才幾根金條就吐血了？
“老闆，陳恭在那邊快急瘋了，半個小時打了五個電話。”趙鐵山小聲說道。
林淵嚥下嘴裡的牛排，擦了擦嘴。
“走吧，去見見咱們的陳大站長。順便把這燙手的山芋扔給他。”
法租界綢緞莊後院。
陳恭看到林淵走進來，差點直接跪下抱大腿。
“林先生，怎麼樣？有訊息嗎？”
林淵冇說話，從懷裡掏出那本藍色手冊，隨手扔在桌子上。
陳恭愣住了，他顫抖著手拿起手冊，翻開看了幾頁。
當他看到那些複雜的密碼邏輯時，整個人激動得渾身發抖。
“真的……是真的！林先生，您是怎麼做到的？”
林淵點燃一根菸，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李士群昨晚去百樂門看熱鬨，我順手從他保險櫃裡拿回來的。”
陳恭看著林淵，眼神裡已經不是崇拜了，而是徹底的敬畏。
一個人，進出七十六號總部如入無人之境，還能從李士群的保險櫃裡搶東西。
這還是人嗎？
“林先生，您救了我的命，也救了上海站的命。”
陳恭深深鞠了一躬：“這功勞我一分都不要，全部上報重慶，給您請頭功！”
林淵擺了擺手：“功勞是你的，我隻要那筆經費。另外，告訴戴老闆，上海站出了內鬼，特派員齊鳴遠的行蹤是怎麼泄露的，讓他自己查清楚。”
陳恭臉色一肅：“明白，我一定查個水落石出。”
林淵走出後院，抬頭看了一眼刺眼的陽光。
他知道，真正的風暴纔剛剛開始。
南田雅子那個娘們兒，現在估計已經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