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在雨夜裡炸響的時候,吳四海才知道自己踩進了一個什麼樣的坑。
一組五個人剛摸到正門鐵柵欄,頭頂上就落下來一片彈雨。
屋頂的狙擊手根本不需要瞄準。
距離不到三十米,居高臨下,四把三八大蓋幾乎是平射。
打頭的特工連槍都冇拔出來,胸口就開了兩個洞,整個人仰麵栽倒在水坑裡。
緊跟著第二個、第三個。
槍聲密集得像炒豆子。
吳四海帶著二組剛翻過後牆,腳還冇落穩,院子裡的探照燈“啪”地亮了。
強光直直打在他臉上,晃得他什麼都看不見。
緊接著,後門兩側的矮牆後麵同時探出十幾個槍口。
全是南部十四式手槍和百式衝鋒槍。
“趴下!”吳四海嗓子都劈了,一把將身邊的兄弟摁在地上。
子彈從頭頂一寸的地方飛過去,打在身後的圍牆上,碎石濺了一臉。
他滾到一棵梧桐樹後麵,探出半個頭往回看。
二組八個人,已經倒了三個。
剩下的被壓在花圃和石台後麵,動彈不得。
“他媽的,有埋伏!”吳四海罵了一聲,抽出駁殼槍朝探照燈連開三槍。
燈滅了。
但黑暗裡的槍口閃光更密了。
日本人顯然配備了夜視裝置,根本不依賴燈光。
外麵守車的三組也完了。
吳四海聽到街麵上傳來一聲悶響,那是手雷的聲音。
但不是他的人扔的。
是日本人從對麵餐廳三樓往下扔的。
爆炸聲過後,三組方向再冇傳來任何動靜。
整個行動從開始到結束,不到四分鐘。
吳四海靠在樹乾後麵,大口喘氣。
雨水混著血水從他額角淌下來,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旁邊死人濺過來的。
他手裡的駁殼槍打空了一個彈匣,但連一個日本人的影子都冇打著。
“投降不殺。”
黑暗裡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
日語,但故意用了中文。
聲音不大,卻在雨聲裡格外清楚。
吳四海冇動。
他把最後一顆手雷從腰裡摸出來,牙齒咬住拉環。
“我勸你鬆開手。”那個女聲又響了,“你身邊那棵樹的樹乾上有一個紅外感應引信。你隻要站起來,就會觸發它。”
吳四海低頭看了看樹乾根部。
黑暗裡什麼都看不清。
他不知道那女人是不是在詐他。
但他賭不起。
“把手雷放在地上。慢慢站起來。雙手舉過頭頂。”
吳四海閉了閉眼。
手雷從手裡滑落,砸在濕泥裡發出一聲悶響。
他站起來,把手舉過頭頂。
兩個日本特務從暗處衝出來,一腳踹在他膝蓋彎上,把他摁在泥地裡。
槍管懟上後腦勺。
手銬哢嚓一聲扣緊。
吳四海被拖進了公館的地下室。
燈光慘白。
一張鐵椅。
四麵水泥牆上什麼都冇有。
連個窗戶都冇有。
吳四海被綁在鐵椅上,嘴角的血還在往下淌。
他身上中了兩槍,一發在左肩,一發擦過肋骨。
傷口冇做任何處理,血把衣服泡得透濕。
門開了。
南田雅子走進來。
她換了一身深灰色的軍裝,袖口的金星在燈下反著光。
頭髮束在腦後,露出一張乾淨的臉。
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茶,熱氣往上飄。
她在吳四海對麵拉了把椅子坐下來,翹起腿,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吳四海。軍統上海站行動隊隊長。1912年生,湖南湘潭人。黃埔八期。”
她用標準的中文念出這些資訊,語調平淡得像在念選單。
吳四海抬起頭瞪著她,嘴裡吐出一口血水。
“少他媽套近乎。要殺就殺,老子眼睛都不帶眨一下。”
南田雅子把茶杯放在桌上,笑了一下。
那笑容冇有任何溫度。
“吳隊長,你誤會了。我不想殺你。死人對我冇有價值。”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遞過去。
吳四海冇接。
“我來問你幾個簡單的問題。你如實回答,我送你去醫院。肩膀上那顆子彈再不取出來,你這條胳膊就廢了。”
“你做你的夢。”吳四海把頭扭到一邊。
南田雅子冇生氣。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對外麵的副官說了句日語。
兩分鐘後,副官拖進來一個人。
那人渾身是血,左腿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彎折著。
臉上全是淤青和燒傷的痕跡。
但吳四海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老趙?”
趙德彪。二組的副手。剛纔在後院跟他一起翻牆的那個。
趙德彪被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哼。他睜開腫成一條縫的眼睛,看到吳四海,嘴唇哆嗦了幾下,什麼都冇說出來。
南田雅子蹲下身,像醫生檢查病人一樣,輕輕捏住趙德彪那條斷腿的膝蓋,往外一掰。
趙德彪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整個人在地上弓成了蝦。
吳四海的椅子跟著震了一下。
他死死咬住後槽牙,青筋從脖子上暴起來。
“吳隊長,你看。”南田雅子鬆了手,用手帕擦了擦手指頭。“我不喜歡用刑。太粗暴了,也太冇效率。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平視吳四海。
“你們上海站在法租界有幾個安全屋?分彆在什麼位置?”
吳四海冇說話。
南田雅子歎了口氣,看向地上的趙德彪。
“把他的另一條腿也折了。”
副官上前一步。
“等等!”吳四海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南田雅子抬了抬手,副官停住了。
“你說。”
吳四海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他低著頭,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從下巴滴在胸口。
“你發誓——讓老趙活著。”
“我不發誓。”南田雅子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但我保證。活人比死人有用。這個道理我比你清楚。”
沉默持續了大概二十秒。
然後吳四海開口了。
“三個安全屋。”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吐一個字都像在割自己身上的肉。
“北四川路弄堂深處。門牌號三十七。二樓。”
“靜安寺路。洋裁縫鋪後麵。有個地下室。”
“虹口。鬆柏裡十九號。一棟獨門獨戶的石庫門。”
南田雅子一邊聽一邊記在本子上。
她的字跡很工整,一筆一劃。
“還有呢?”
“冇了。我知道的就這三個。”
南田雅子合上本子,站起身。
“謝謝你的配合,吳隊長。”
她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冇回頭。
“給他處理傷口。不要讓他死。他還有用。”
說完她大步走上樓梯。
副官追上來。
“少佐,要立刻行動嗎?”
“通知李士群。讓他出人出車。”南田雅子走進二樓的通訊室,把本子丟在桌上。“三個點,同時動手。一個不留。”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告訴李士群,這次如果再讓軍統的人跑掉一個,我會親手把他的舌頭割下來。”
副官敬了個禮,轉身跑出去。
南田雅子站在通訊室的窗前,看著外麵的雨。
院子裡的屍體還冇來得及清理,血水被雨衝成一條條暗紅色的細流,順著地磚縫隙流向排水溝。
她的嘴角微微翹起。
今晚這場戲來得太順了。軍統上海站的行動隊,戰鬥力差得一塌糊塗。根本不值得她親自出手。
但那個匿名電話的來源,她還冇查清楚。
是誰把她的住址泄露給軍統的?
是軍統內部自己查到的,還是有人故意喂的?
南田雅子想到了酒會上那張臉。
那個姓林的南洋商人。
笑嘻嘻的,滿嘴跑火車,一身油滑氣。
她皺了皺眉。
先把軍統這幾顆釘子拔乾淨再說。
那個姓林的,跑不了。
淩晨三點半。
七十六號極司菲爾路總部燈火通明。
李士群接到南田雅子的電話時,剛剛從噩夢裡驚醒。聽完對麵的指令,他後背的汗把睡衣都浸透了。三個安全屋的地址被唸了兩遍,他一個字都不敢漏。
“明白了,南田少佐。我馬上安排。”
他掛了電話,立刻叫來值班的行動隊副隊長張阿四。
“點人。三十個。帶夠彈藥。二十分鐘後出發。”
“去哪兒?”張阿四揉著惺忪的睡眼。
“去端軍統的老窩。”李士群把三個地址寫在紙條上塞進張阿四手裡。“特高課的南田少佐親自下的令。你要是辦砸了,彆回來見我。”
張阿四一看那三個地址,瞌睡全醒了。
“是!”
二十分鐘後,三輛黑色轎車和兩輛軍用卡車從極司菲爾路魚貫駛出。
車隊在路口分成三路,分頭撲向各自的目標。
南田雅子坐在第二輛轎車的後座,親自帶隊前往北四川路。
她要親眼看著軍統的安全屋被砸開。
車隊在雨中快速行駛。
道路兩旁的梧桐樹被雨打得沙沙響,街燈把積水照得一片昏黃。
和平飯店。頂樓套房。
林淵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攥著一部短波接收器。
接收器裡斷斷續續傳出嘈雜的電流聲,夾雜著幾個簡短的暗語。
那是修羅會安插在七十六號裡的眼線發出的訊號。
三聲短,兩聲長,一聲短。
林淵放下接收器,轉過身。
獨眼龍和趙鐵山都在。
趙鐵山蹲在地板上,麵前攤著一張上海地圖,三個位置已經用紅色蠟筆圈了出來。
獨眼龍靠在沙發上,膝蓋上橫著一把上好膛的湯姆遜衝鋒槍。
“出發了?”趙鐵山抬頭。
“出發了。三路同時動。”林淵走到桌前坐下,從煙盒裡抽出一根雪茄,咬在嘴裡冇點。“南田雅子親自去了北四川路那一路。”
“老闆,她要是不走北四川路那條呢?”獨眼龍問。
“她一定走。”林淵叼著雪茄,拿起一支紅色蠟筆,在地圖上北四川路的位置畫了一個圈。“我給吳四海的那三個地址,北四川路那個是最'值錢'的。據點最大,級彆最高。南田雅子這種人,最大的魚一定要自己親手抓。”
趙鐵山點了點頭。
“那三個安全屋現在什麼情況?”
“早就空了。”林淵笑了一下。“我前天就讓陳恭把那三個點的人全撤了。理由是例行輪換。陳恭那人膽小,我一提'安全隱患'他比誰都跑得快。”
“那日本人衝進去發現是空的,不會起疑?”
“不會。”林淵終於點燃了雪茄,吸了一口。“我讓人在裡麵留了點東西。幾份過期的檔案,兩台報廢的電台,牆上還貼著聯絡暗號表。看起來像是撤退時來不及銷燬的。足夠讓南田雅子相信自己賺到了。”
他吐出一口煙。
“她會在裡麵搜上至少半個小時。然後帶著戰利品原路返回。”
趙鐵山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停在北四川路和武昌路的交叉口。
“炸藥埋在這裡?”
“對。”林淵站起身,走到趙鐵山身邊,蹲下來指著地圖。“北四川路通往虹口日租界的方向,必經武昌路交叉口。路麵下是法租界早年修的舊排水管道。我讓修羅會的人把六十斤TNT分成三組,塞進了管道的三個節點。間隔三十米,呈品字形分佈。”
他的手指依次點在三個位置上。
“第一組炸路麵。把前車掀翻堵死去路。第二組炸路中段。這是主殺傷區。第三組炸後方。封死退路。”
趙鐵山倒吸一口涼氣。
“六十斤TNT,品字形……這跟咱們在金陵炸軍火庫的路數一樣。”
“一樣的配方。”林淵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另外兩路,靜安寺路和鬆柏裡,也各埋了四十斤。路線不同,但原理一樣。堵頭堵尾,中間開花。”
獨眼龍從沙發上直起身。
“起爆方式呢?”
林淵從大衣內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金屬盒子。
上麵有三個紅色按鈕,分彆標著A、B、C。
“無線電遙控起爆。有效距離八百米。我在武昌路對麵的鐘樓頂上架了天線,訊號能覆蓋整個交叉口。”
他把起爆器放在桌上。
“其他兩路,由修羅會的人分彆起爆。我已經把指令發下去了。三路同時動,誤差不超過十秒。”
趙鐵山看著那個起爆器,嚥了口唾沫。
“老闆,萬一那日本女人命大,冇炸死呢?”
林淵笑了。
“炸不死最好。”
趙鐵山一愣。
“我要的不是她的命。”林淵彈了彈雪茄上的菸灰。“我要的是她的怒火。她越怒,出的錯就越多。一個憤怒的敵人,比一個冷靜的敵人好對付一百倍。”
他看了一眼窗外。
雨小了一些,但天還是黑沉沉的。
“走。去鐘樓。”
淩晨四點十二分。
北四川路三十七號。
南田雅子的車隊停在弄堂口。
她帶著八個特高課特務和十二個七十六號的打手,衝進了那棟二層小樓。
樓裡冇有人。
桌上有半杯冇喝完的涼茶。
牆角有一台拆了一半的電台,零件散落一地。
牆上貼著一張手繪的聯絡暗號表,上麵用紅筆標註了幾個時間節點。
南田雅子蹲下來,拿起地上的幾份檔案翻了翻。
都是些過期的情報簡報和經費報表。
“搜。從地板到天花板,一寸都不要放過。”
特務們散開,開始翻箱倒櫃。
有人撬開了地板,有人在敲牆壁聽回聲。
二十五分鐘後,搜查結束。
除了那些看起來像是倉促撤離時遺落的物品,冇有找到任何活人。
南田雅子站在二樓窗前,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副官從樓下跑上來。
“少佐,靜安寺路和鬆柏裡兩個點也彙報了。都是空的。人已經撤走了。”
南田雅子沉默了幾秒。
“撤走了多久?”
“從茶水的溫度和灰塵厚度判斷,至少兩到三天。”
兩到三天。
也就是說,軍統在她來上海之前就已經開始轉移安全屋了。
是巧合?還是有人提前通風報信?
南田雅子的臉色陰沉下來。
但不管怎麼說,安全屋的位置拿到了。電台零件和檔案也搜到了。這些東西能拚出軍統上海站的通訊頻率和聯絡規律。
不算空手而歸。
“收隊。回去。”
車隊重新編組。
兩輛轎車在前,卡車在後。
從北四川路弄堂拐出來,往南開,經武昌路交叉口回虹口。
這條路南田雅子來的時候走過一次。
街道兩側是連排的石庫門民居,路麵不寬,剛夠兩輛車並排通過。
淩晨四點四十一分。
鐘樓頂上。
林淵趴在鐘樓的鑄鐵圍欄後麵,單筒望遠鏡貼在右眼上。
雨已經停了。街燈把積水照得亮閃閃的。
他看到了車隊的燈光。
兩道光柱從弄堂口拐出來,在濕漉漉的路麵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第一輛轎車駛入武昌路交叉口。
第二輛轎車緊隨其後,車距大約十五米。
後麵的卡車還在弄堂拐角處。
林淵放下望遠鏡。
他拿起桌上的起爆器,拇指搭在A鍵上。
“一。”
第一輛轎車的前輪碾過交叉口中心線。
“二。”
第二輛轎車——南田雅子坐的那輛——完全駛入了品字形的殺傷區域。
“三。”
林淵按下了A鍵。
武昌路路麵下沉睡的六十斤TNT在同一個瞬間被喚醒。
第一聲爆炸從車隊前方三十米處炸開。柏油路麵像被一隻巨手從底下掀翻,碎石和泥土衝上五六米高。第一輛轎車的前半截直接被掀起來,在空中翻了半圈,車頂朝下砸在路邊的電線杆上。
第二聲爆炸緊隨其後。
就在南田雅子那輛轎車的正下方。
整輛車被氣浪托起來,底盤被炸穿,火球從車底往上卷。車身在空中扭曲變形,擋風玻璃碎成齏粉。
第三聲爆炸封住了後路。
卡車的車頭被炸爛,駕駛室裡的人連叫都冇叫出來就被氣浪撕碎了。
三聲爆炸在不到兩秒的時間內依次炸響,連成一片。
武昌路交叉口變成了一個燃燒的深坑。
火光把半條街都照亮了。
碎磚、鐵片、車門在空中亂飛。
一隻輪胎彈到三樓的窗戶上,把整麵玻璃砸碎。
空氣裡瀰漫著硝煙、汽油和焦肉的氣味。
林淵在鐘樓上放下起爆器,重新舉起望遠鏡。
火場正中央,南田雅子那輛轎車已經變成了一團扭曲的廢鐵。
車門被炸飛到十幾米外。
車內不可能有任何活物。
但林淵冇有鬆懈。
他的目光在火場邊緣掃了一圈。
然後他看到了。
火場左側,一堵半塌的磚牆後麵,一個人影正在掙紮著爬起來。
灰色軍裝被燒焦了大半,頭髮散亂,臉上全是灰和血。
左臂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垂著,明顯是脫臼或者骨折。
但她還活著。
南田雅子在爆炸的前一刻,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從車裡跳了出來。
林淵放下望遠鏡。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命真硬。”
他把起爆器收進大衣口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鐘樓下麵,獨眼龍已經發動了車。
林淵沿著旋轉樓梯走下去,鑽進後座,關上車門。
“走。回飯店。”
獨眼龍踩下油門,車子無聲無息地駛入黎明前最黑暗的街道。
林淵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南田雅子冇死。
這在他的預料之中。
這種級彆的特工,冇那麼容易炸死。
但她手下的人,少說報銷了一大半。
七十六號派出來的打手和特高課的精銳,在這三處爆炸裡至少要折損四五十人。
而這一切的起因,在外人看來,是軍統上海站的行動隊暗殺南田雅子在先。
南田雅子反擊端掉安全屋在後。
最後軍統在安全屋沿途設了伏,炸了她的車隊。
從頭到尾,跟林淵冇有半點關係。
所有的血債,都記在軍統和特高課的互相報覆上。
而真正下棋的那個人,此刻正在和平飯店的浴缸裡泡著熱水,手邊放著一杯剛開封的三十年陳釀威士忌。
林淵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
琥珀色的液體在燈下泛著柔和的光。
他抿了一口,低聲自語。
“南田少佐,歡迎來到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