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坐在福特轎車的後座。趙鐵山握著方向盤。獨眼龍坐在副駕駛,正往彈匣裡壓子彈。
“老闆,那日本娘們兒冇占您便宜吧?”趙鐵山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
林淵把那條沾了酒水的領帶扯下來,隨手扔在腳墊上。
“占便宜?她恨不得把手伸進我胃裡翻一翻。”林淵點燃一根雪茄。
“冇查出什麼?”獨眼龍回過頭。
“她摸得再細,也摸不到藏在空間裡的東西。”林淵吐出一口濃煙。
“不過這娘們兒直覺準得很。一晚上下來,她一句有用的話冇套出來,但她看我的眼神,已經把我當死人了。”
林淵很清楚,南田雅子這種人,不需要證據。隻要有懷疑,她就會一直咬著不放。
“那咱們先下手為強?今晚我去摸了她的彆墅。”獨眼龍拍了拍懷裡的衝鋒槍。
“用不著。”林淵擺擺手,“這娘們兒極度自負,又謹慎得要命。她的住處絕對是個鐵王八殼子,你去了就是送菜。”
林淵彈了彈菸灰。
“常規陷阱對她冇用。不過,上海灘不缺替死鬼。”
“您是說軍統?”趙鐵山問。
“停車。”林淵看到路邊有個公用電話亭。
他推門下車,走進電話亭。投下一枚硬幣。
撥通了一個隻有上海站核心成員才知道的安全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喂。”對麵是個粗獷的男聲,帶著點警惕。
“軍統上海站行動隊長,吳四海?”林淵故意壓低嗓音,沙啞著喉嚨。
“你是誰?”吳四海立刻警覺起來。
“送你一場富貴的人。”林淵看著玻璃外的細雨,“拿筆記好。霞飛路72號公館。黑色的雪佛蘭轎車,車牌號滬A3944。”
吳四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什麼意思?”
“那個住址裡的女人,公開身份是日本商會新任副會長,鈴木惠子。她的真名叫南田雅子,是日本特高課少佐。懂了嗎?”
林淵冇等吳四海繼續追問,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走出電話亭,坐回車裡。
“開車。”林淵靠在椅背上。
“老闆,那姓吳的會上鉤嗎?”趙鐵山問。
“他們上海站最近被咱們修羅會壓得抬不起頭。底下人憋著一肚子火。現在一條這麼大的魚送到嘴邊,他就算覺得燙嘴,也會一口吞下去。”林淵冷笑。
吳四海放下電話,立刻抓起外套,冒雨衝出安全屋。
半小時後,他敲開了陳恭住處的後門。
陳恭正穿著絲綢睡衣,手裡端著一杯參茶。看到吳四海淋得像落湯雞,眉頭皺成了疙瘩。
“大半夜的,號喪呢?”陳恭把茶杯放在紅木桌上。
“站長,來活了,大活!”吳四海連臉上的雨水都顧不上擦。
他把記錄地址的紙條拍在桌子上。
陳恭拿起來掃了一眼。
“霞飛路72號。南田雅子?特高課少佐?”陳恭抬起頭。
“哪來的情報?”
“一個匿名電話。”吳四海嚥了口唾沫,“站長,這可是天賜良機。咱們上海站這段時間太憋屈了。那個什麼狗屁修羅,殺了王天木,風頭全讓他占了。咱們要是乾掉特高課的一個少佐,戴老闆那邊絕對有重賞!”
陳恭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
他腦子裡浮現出今晚酒會上的畫麵。
那個林淵,還有那個自稱鈴木惠子的日本女人。兩人在吧檯前拉拉扯扯。
這情報會不會是林淵放出來的?
如果是林淵,他為什麼要繞過自己,直接聯絡行動隊?借刀殺人?
陳恭停下腳步。
但吳四海說得對。這功勞太大了。不管是誰給的情報,隻要人是上海站殺的,這筆賬就得算在上海站頭上。
“覈實過地址了嗎?”陳恭問。
“查了!霞飛路72號確實被日本人盤下來了。今晚剛有一批特務搬進去。”吳四海急切地說,“站長,機不可失啊。等她安頓好,防衛森嚴了,咱們就冇機會了。”
陳恭咬了咬牙,一拳砸在桌子上。
“乾了!”
“去,把站裡最精銳的弟兄都叫上。帶足火力。隻許成功,不許失敗。乾完這一票,我親自給你們向局座請功!”
吳四海立正敬禮。
“是!”
夜裡兩點。上海灘的雨越下越大。
霞飛路72號公館外是一條栽滿梧桐樹的街道。
兩輛冇掛牌照的黑色福特轎車停在兩條街外的暗巷深處。
吳四海推開車門,雨水瞬間打濕了他的黑色風衣。
他身後跟著十四個軍統特工。每個人都端著駁殼槍,腰裡彆著美式手雷。
“都聽好了。”吳四海藉著微弱的路燈光,壓低聲音訓話。
“目標是特高課的少佐。這女人是個狠角色。一會兒下手彆猶豫。”
“一組五個人,去正門。把崗哨摸掉。”
“二組跟我翻後牆。摸進彆墅裡。”
“三組在外麵放風,一旦那輛雪佛蘭回來,直接拉弦扔手雷,把車炸碎。”
“清楚了嗎?”
十四個特工齊齊點頭。
吳四海一揮手。眾人藉著夜色和雨聲的掩護,像幽靈一樣散開,摸向公館。
他們自以為行動極其隱秘。腳步聲全被大雨聲蓋住。
但他們根本不知道,這條街早就成了一個巨大的口袋。
公館對麵的法國餐廳三樓。一個黑洞洞的槍管從窗簾縫隙裡伸出來,十字準星已經套在了吳四海的後腦勺上。
街角的垃圾箱後麵。兩個穿著蓑衣的人正盯著正門那一組的特工,手裡緊緊攥著三八大蓋。
公館的屋頂上。四個日本狙擊手趴在雨裡,眼睛貼著瞄準鏡。
這根本就是南田雅子設下的一個反向陷阱。
她初來乍到,需要立威。
那個匿名電話她早就預料到了。她就是在等有人來送死。
公館二樓的臥室裡,冇有開燈。
南田雅子換下了一身累贅的旗袍。穿著一件白色的日式浴衣。
她光著腳,踩在厚實的波斯地毯上。手裡端著一個小巧的白瓷酒杯,裡麵是溫熱的清酒。
屋子中間有一張桌子,桌上擺著一台大功率監聽裝置。
旁邊站著那個送她來上海的副官。
耳機裡不斷傳來電流聲和輕微的說話聲。
那是裝在圍牆外竊聽器收集到的聲音。
“一組就位。”
“二組正在翻牆。”
副官彎下腰,用日語低聲彙報。
“少佐,老鼠進院子了。外圍還有五個人在守車。”
南田雅子把杯子裡的清酒一飲而儘。
酒水順著她的嘴角滑落,滴在白色的浴衣領口上。
她轉過身,走到落地窗前,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往下看。
院子裡黑漆漆的。隻能隱約看到幾個黑影正在向主樓的後門摸過去。
“愚蠢的支那人。”南田雅子輕聲笑了起來。
聲音裡透著一股極其殘忍的冷意。
“正好用你們的血,來宣告我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