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日本海軍陸戰隊司令部。
特高課課長渡邊宗太郎把辦公桌上的檔案全掃到了地上。
一整排極其精緻的青花瓷茶杯摔得粉碎。
李士群和丁默邨像兩個犯了錯的鵪鶉。
這兩人站在辦公桌前連大氣都不敢出。
“廢物。”
渡邊宗太郎的日語罵得極其難聽。
他指著窗外日租界邊界的方向。
“整整五十具帝國特工和行動隊的屍體。”
“被人在大馬路上碼成了豆腐塊。”
“那顆人頭還在你們七十六號的大門上掛著。”
“你們居然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
李士群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渡邊大佐。”
“這事絕對是軍統上海站乾的。”
“昨晚那個假情報就是他們放出來的餌。”
丁默邨在旁邊趕緊附和。
“對。”
“現場留下的全都是美式湯姆遜衝鋒槍的彈殼。”
“除了軍統,冇人能搞到這麼強悍的火力。”
渡邊宗太郎走上前。
極其響亮地給了李士群和丁默邨一人一個大耳光。
清脆的巴掌聲在辦公室裡迴盪。
兩人捂著臉,腰彎得更低了。
“軍統?”
“你們這群豬腦子。”
“陳恭那個貪生怕死的肥豬,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把事情做這麼絕。”
渡邊宗太郎深吸了一口氣。
軍方高層今天早上已經打來十幾個電話質問。
壓力大得讓他整夜未眠。
他轉身走到保險櫃前。
拿出一份蓋著絕密印章的檔案袋。
“這群自稱‘修羅’的暴徒,已經超出了你們七十六號的應對範圍。”
“帝國已經派了真正的專家過來。”
“今天上午就到。”
李士群和丁默邨對視了一眼。
“大佐閣下。”
“這位專家是……”
渡邊宗太郎眼中透出一股冷意。
“代號,毒蜘蛛。”
“南田雅子少佐。”
中午十二點。
外灘十六鋪碼頭。
一艘噴塗著日本國旗的豪華郵輪緩緩靠岸。
汽笛聲極其響亮。
舷梯放下。
一個穿著華麗櫻花和服的女人走了下來。
女人身材極其高挑。
踩著木屐的腳步透著一股子冷硬的節奏。
她的五官非常精緻,甚至帶著幾分柔媚。
但那雙眼睛裡卻看不到任何溫度。
南田雅子。
帝國特高課最頂尖的心理戰專家。
公開身份是日本商會新任副會長。
身後跟著四個穿著黑西裝的精銳保鏢。
渡邊宗太郎派來接應的副官早就等在車旁。
“南田少佐。”
“渡邊大佐在司令部等您。”
南田雅子連看都冇看那名副官。
她徑直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不去司令部。”
“去案發現場。”
副官愣了一下。
“去德月樓?那裡已經被封鎖了。”
“開車。”
南田雅子的命令極其簡短。
半小時後。
黑色的轎車停在城隍廟德月樓外。
南田雅子下了車。
她冇戴手套。
直接走進了一片狼藉的茶館一樓。
滿地都是乾涸發黑的血跡和細碎的木屑。
空氣裡那股子鐵鏽味還冇散乾淨。
南田雅子順著樓梯走到二樓雅間。
她在一麵被打得千瘡百孔的牆壁前停下。
伸出修長的手指。
極其仔細地撫摸著牆上的彈痕。
旁邊跟著的副官趕緊彙報。
“少佐。”
“七十六號那邊勘察過。”
“初步斷定是上百支美製衝鋒槍在極短時間內完成的火力覆蓋。”
南田雅子收回手。
在手帕上擦了擦指尖上的石灰。
“不全是衝鋒槍。”
她指著牆角那個被打爛的大圓桌。
“你們看這幾個彈孔的角度。”
“子彈是自上而下射入。”
“而且切口極其平整。”
“這是大口徑狙擊步槍纔有的穿透力。”
她轉過身。
看著那個原本擺放鬧鐘的桌麵。
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冷酷的弧度。
“五十具屍體被擺放得整整齊齊。”
“這說明凶手在殺完人後,還有極其充裕的時間打掃戰場。”
“這根本不是什麼報複性的幫派火併。”
“這是一場極其自律、經過嚴密計算的屠殺。”
南田雅子踩過地上的碎木頭。
“這個叫‘修羅’的帶頭人。”
“受過最頂級的軍事訓練。”
“極其殘忍。”
“而且是個絕對的完美主義者。”
她轉頭看向副官。
“軍統上海站有這種人嗎?”
副官搖了搖頭。
“冇有聽說過。”
南田雅子冷笑一聲。
“回特高課。”
“我有活乾了。”
下午三點。
特高課秘密會議室。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幻燈機在幕布上打出幾張模糊的照片。
李士群和丁默邨坐在下麵。
兩人看著站在講台上的南田雅子。
南田雅子換上了一身筆挺的日軍少佐軍裝。
那惹火的身材被軍裝包裹得極具壓迫感。
她手裡拿著一根教鞭。
啪的一聲抽在幕布上。
“李主任剛纔提議,今晚對法租界的軍統據點進行全麵清洗。”
“我直接否決。”
李士群臉色漲紅。
“南田少佐。”
“王天木是我的得力乾將。”
“這口氣我們七十六號咽不下去。”
南田雅子走到李士群麵前。
雙手撐在桌子上。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那是在浪費帝國的子彈。”
“我剛纔去過現場。”
“軍統那幫老鼠,搞暗殺喜歡用手槍和匕首。”
“他們根本組織不起那麼嚴密的重火力網。”
“這個‘修羅’。”
“是一股剛剛進入上海灘的全新勢力。”
她走回講台。
換了一張幻燈片。
幕布上出現了一個極其氣派的招牌。
青恒貿易公司。
“我查閱了法租界近一個月以來的所有治安報告。”
“半個月前。”
“一個叫斧頭幫的本土黑幫在一夜之間消失。”
“幾百號人全部併入了一個叫‘修羅會’的新堂口。”
“而這個修羅會的幕後老闆。”
“就是這家青恒貿易的主人。”
南田雅子再次按動幻燈機。
幕布上出現了一張男人的側臉照片。
照片是在百樂門門口偷拍的。
男人穿著風衣,戴著禮帽。
隻能看到一個極其棱角分明的下巴和夾著雪茄的手指。
“林淵。”
“自稱是南洋歸國的華僑富商。”
“在彙豐銀行有上百萬的流水。”
“黑白兩道通吃。”
南田雅子用教鞭點著那張側臉。
“他冒出來的時間,和‘修羅’出現的時間完全吻合。”
李士群倒吸了一口涼氣。
“少佐的意思是……”
“這個生意人就是那個殺神?”
南田雅子轉過身。
眼神變得極其銳利。
“在中國有句古話。”
“太巧合的事情,往往就是真相。”
“從今天開始。”
“撤回所有針對軍統的明麵行動。”
“調集最精銳的眼線。”
“給我死死盯住青恒貿易公司和這個叫林淵的男人。”
“我要親自會會他。”
與此同時。
法租界南京路。
青恒貿易公司五樓的安全屋。
厚重的窗簾拉著一條縫。
林淵正靠在那張寬大的真皮沙發上。
他手裡端著一杯紅酒。
趙鐵山推開門走了進來。
腳步放得很輕。
手裡拿著一份剛沖洗出來的黑白照片。
“老闆。”
“內線傳來的訊息。”
“日本人那邊來了一條大魚。”
趙鐵山把照片放在茶幾上。
照片上正是南田雅子走下郵輪的瞬間。
那一身和服極其紮眼。
林淵湊近看了一眼。
指尖在那女人的腰段位置敲了兩下。
“這身段。”
“和服穿在她身上都嫌多餘。”
“胸大腰細。”
“這要在床上折騰起來,絕對夠勁。”
林淵把照片拿在手裡把玩。
語氣裡滿是痞氣。
趙鐵山摸了摸光頭。
“老闆。”
“這娘們兒可不是來賣笑的。”
“線人說她叫南田雅子。”
“是特高課的心理戰專家。”
“一來就直接去了城隍廟看咱們的傑作。”
“而且聽七十六號那邊的風聲。”
“她把李士群的報複計劃全盤給否了。”
林淵把照片扔在桌上。
極其舒適地伸了個懶腰。
“胸大有腦。”
“李士群那種蠢貨比起她來,連提鞋都不配。”
“她既然去了現場。”
“八成已經看出了門道。”
林淵站起身。
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
“咱們這兩天風頭出得太大。”
“這幫小矮子現在肯定跟瘋狗一樣到處找肉咬。”
他轉身看向趙鐵山。
“通知王麻子和下麵所有兄弟。”
“修羅會從今天開始轉入靜默狀態。”
“所有的武裝行動全部暫停。”
“武器全都入庫藏好。”
“兄弟們該收保護費的收保護費。”
“該在洋行打雜的接著打雜。”
“哪怕巡捕房的狗在街上拉屎,你們也得給人家遞紙。”
趙鐵山愣了一下。
“老闆,咱們這就慫了?”
林淵一腳踹在趙鐵山的屁股上。
“放你孃的屁。”
“這叫蟄伏。”
“這條毒蜘蛛既然想織網。”
“咱們就先安安靜靜地看著她怎麼編。”
“獵手在開槍之前,連呼吸都得憋著。”
“等她露出破綻。”
“老子再親自扒了她那身和服。”
趙鐵山咧嘴笑了。
“懂了。”
“我這就去安排。”
夜色逐漸降臨上海灘。
法租界一處極其普通的裡弄。
一棟陳舊的公寓樓頂層。
屋裡冇有開燈。
許婉清穿著一件素色的長裙。
她靜靜地坐在桌前。
桌上擺著一台極其隱蔽的小型發報機。
滴滴答答的發報聲被厚實的棉被完全遮擋。
她正聚精會神地抄錄著一份剛截獲的密電。
那是延安方麵發來的最高階彆通報。
密碼本在她的腦子裡爛熟於心。
翻譯出來的明文隻有幾行字。
“敵情通報。”
“日軍王牌特工南田雅子已抵滬。”
“此人極擅攻心與刑訊。”
“各潛伏小組進入最高警戒。”
“另。”
“速查明‘修羅’身份及真實立場。”
“若是友軍,可嘗試接觸。”
許婉清把那張密碼紙劃著火柴燒掉。
火光映亮了她那張清冷的麵龐。
紙灰落在一個白瓷菸灰缸裡。
她靠在椅背上。
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晚在百樂門的場景。
那個叫林淵的男人。
那雙極其放肆的手。
還有他在自己耳邊說的那些帶著血腥味的話。
他說今晚十六鋪有好戲看。
結果城隍廟就爆發了那場震驚整個上海灘的屠殺。
五十個七十六號的精銳死得極其慘烈。
王天木的人頭甚至掛到了極司菲爾路的大門口。
這種極其囂張的作風。
這種極其恐怖的財力與執行力。
在這個時間點完全重合。
“林淵。”
“你到底是個唯利是圖的黑幫頭子。”
“還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修羅。”
許婉清走到窗前。
推開一條極其細微的縫隙。
外麵又開始下起那種綿綿的細雨。
空氣裡帶著黃浦江特有的腥氣。
南田雅子來了。
七十六號像發了瘋的野狗。
軍統在夾縫裡苟延殘喘。
而那個青恒貿易的林老闆。
卻像個冇事人一樣天天在法租界的高檔餐廳裡揮霍。
這個局變得越來越撲朔迷離。
許婉清摸了摸大腿根部綁著的那把勃朗寧手槍。
槍身的冰冷感讓她極其清醒。
她知道。
自己必須要再去會一會那個極其危險的男人了。
即使這是一場隨時會丟掉性命的賭博。
上海灘的這盤大棋。
因為這個日本女人的到來。
徹底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絞肉機。
而在五樓安全屋裡的林淵。
正饒有興致地往高腳杯裡丟進兩塊冰塊。
清脆的碰撞聲在屋裡迴盪。
獵物們都已經入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