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月樓內,王天木的嗓音已經徹底破了。
他蜷縮在二樓最深處,躲在厚實的實木大圓桌後麵。
兩個手下像人肉墊子一樣死死疊在他身上。
外麵的空氣突然沉寂得讓人耳朵發自內心地生疼。
趙鐵山把嘴裡的草根吐在地上,呸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他手裡那杆湯姆遜衝鋒槍已經拉開了保險,發出極其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老闆,火候夠了,再憋著這幫孫子,他們非得在裡頭嚇出尿來。”
趙鐵山側過頭,對著身後的暗影嘿嘿直樂,臉上的橫肉一顫一顫。
林淵站在街道斜對角的陰影裡,正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那件灰白色的西裝袖口。
“剛纔在那小娘們身上費了不少勁,這會兒手指尖還有點發虛。”
“既然這幫狗雜種想來吃咱們這頓大餐,那就給他們加個管飽的硬菜。”
林淵緩緩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虛劃了一下,動作極其優雅。
“關門,打狗。”
趙鐵山咧開大嘴,露出那口在月光下閃著白森森寒光的牙齒。
“兄弟們,聽老闆的,開火!”
指令下達的瞬間,漆黑如墨的街道兩側瞬間被無數道交織的火舌撕裂。
這種覆蓋式的密集攢射根本不需要任何精準的瞄準。
城隍廟沉悶了幾百年的夜空,在一秒鐘內被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徹底擊碎。
德月樓那些原本刷著考究清漆的窗欞,瞬間變成了漫天飛舞的細碎木屑。
特製的高爆子彈鑽進鐵柵欄的縫隙,在封閉的茶樓內部發生了極其詭異的彈跳。
每一顆鉛彈撞擊在大理石牆麵上都會濺起刺眼的火星,隨後在血肉裡開出一朵豔麗的紅花。
二樓的雅間裡,王天木眼睜睜看著自己最信任的一名隊長,半邊腦袋直接被一股怪力掀飛。
那白花花的東西混合著熱氣騰騰的腥紅液體,劈頭蓋臉地噴了他一臉。
“彆開槍!投降!我們投降!都是中國人!”
王天木聲嘶力竭地嚎叫,手裡的白毛巾還冇來得及伸出窗外就被打成了漫天飛舞的爛布條。
修羅會的兄弟們個個眼眶泛著血紅,手裡那冰冷的機柄摳下去就再也冇鬆開過。
那種子彈如雨水般潑灑出去的震動感,讓這群憋在地下室許久的漢子們像是在過年。
木製的樓梯由於無法承受這種強度的金屬摧殘,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斷裂脆響。
整座德月樓內部的承重木柱在整整五分鐘的金屬風暴中,變得千瘡百孔,搖搖欲墜。
王天木藏身的那個大圓桌被打成了滿地找不著的蜂窩煤。
他縮在角落的縫隙裡,由於極度的恐懼,整個身體像是個篩糠機一樣不斷抽搐。
這種被絕對火力單方麵碾壓的絕望,比他在酷刑室裡折磨人的時候要強烈一萬倍。
最後一名特務試圖用肩膀撞開那扇封死的鐵窗逃命。
他的手指還冇觸碰到那冰冷的鐵條,後背就猛地爆開了十幾個觸目驚心的血窟窿。
那是對麵三把衝鋒槍同時對他進行收割的結果。
淒厲的慘叫聲在一輪密集的覆蓋射擊後,終於漸漸熄滅在濃煙之中。
剩下的隻有滾燙的槍管接觸冷空氣時,發出的極其刺耳的嘶嘶聲。
以及大量溫熱液體順著地板縫隙,滴答滴答流向一樓的沉悶聲響。
趙鐵山一腳暴力地踹開那塊臨時加裝的鋼板大門,震得旁邊的牆皮嘩啦啦往下掉。
一股濃烈到讓人腸胃翻湧的鐵鏽味混雜著硝煙,直接撲到了他的腦門上。
林淵從街角的陰影中漫步走出,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在巡視自家的花園。
他從兜裡掏出一塊潔白如雪的絲絨帕子,輕輕捂在鼻尖,眉頭微微一皺。
皮鞋踩在暗紅色的黏稠液體上,發出那種噗滋噗滋的粘連聲響。
他走到那堆扭曲的爛肉麵前,微微低下頭,鏡片後掠過一絲涼意。
王天木這條命竟然還冇死透。
他的一條左腿被流彈直接炸斷了,正像一條脫了水的蛆蟲一樣在血水裡蠕動。
“林……林淵……你……你特麼不得好死。”
王天木吐出一口帶著內臟碎塊的黑血,瞳孔由於擴散而顯得極其渙散。
林淵俯下身子,那張痞氣十足的臉湊到了王天木那張被血糊住的臉跟前。
“這世上不得好死的人海了去了,但那名冊裡肯定不包括我。”
“倒是你,老王,既然這頓飯吃飽了,利息我就自己動手取了。”
林淵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把薄如蟬翼的黑色碳素手術刀,刀尖散發著幽幽的冷光。
他的動作非常平穩,就像是在切開一塊由南洋運來的上好頂級火腿。
“鐵山,去外頭弄個厚實點、彆滲水的匣子。”
“這種當了狗的頭,掛在大門上才最招風,最有看頭。”
王天木喉嚨裡發出一聲最後且沉悶的嗚咽,隨後脖頸處一涼,整個世界徹底冇了動靜。
十分鐘後,林淵漫不經心地擦了擦指縫裡的血漬。
他抬頭看向極司菲爾路的方向,嘴角浮起一抹極其殘忍的弧度。
“把這顆死狗頭,現在就掛到七十六號總部的電線杆子上,繩子要用帶刺的鋼絲。”
“剩下的那些雜碎屍體,也彆堆在這兒礙眼,全部給我拖到日租界的邊界線上。”
“按照那幫小矬子的操練排場碼整齊了,頭都給我對著虹口,手也得擺成投降的模樣。”
“我要讓那幫喜歡吃生魚片的雜種,明天一早就有個好胃口。”
趙鐵山嘿嘿冷笑一聲,極其利索地拍了拍滿是火藥味的雙手。
“得嘞,這種損透了的主意也就老闆您能想出來,保管讓那幫日本人氣得當場切腹。”
這一夜,上海灘的夜空似乎由於這場收割而變得極其渾濁和沉重。
巡捕房的哨聲在幾條街外響了一宿,卻冇有任何一個穿製服的敢靠近城隍廟半步。
誰心裡都跟明鏡似的,那是修羅在替閻王爺清場。
清晨六點整,軍統上海站內。
站長陳恭正端著一碗剛從弄堂口送來的熱騰騰豆漿。
他手裡還捏著昨晚那個豐滿舞女送給他的繡花帕子,在那兒美滋滋地回味著那股騷香。
“站長!站長!天塌了!不好了!”
陳恭被這嗓子嚇得手一抖,滾燙的豆漿直接大麵積潑在了他的大腿根上。
他疼得嗷的一聲從藤椅上蹦了起來,老臉漲得紫紅。
“催命呐!誰家祖墳讓人給刨了!”
“王……王天木……王天木讓人給摘了頭!七十六號行動隊連根毛都冇剩下!”
陳恭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腿上的那種灼熱痛感似乎在這一刻瞬間消失了。
他的老臉在一秒內血色儘褪,豆大的冷汗順著那層厚厚的肥肉,劈裡啪啦往下砸。
“你說誰?那個瘋狗王天木?”
“那顆頭……現在就掛在極司菲爾路七十六號的大門口,血還冇滴乾淨呐!”
陳恭手裡那個考究的瓷碗啪嚓一聲摔得稀碎。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窗戶邊上,用力推開窗,看向法租界南京路的方向。
正好遠遠看到林淵帶著修羅會的兄弟們,正大搖大擺地從那個文彙弄堂口經過。
林淵似乎感應到了目光,微微抬頭看了看那個窗台。
他隨手摘下那頂黑色禮帽,對著窗邊的陳恭露出了一個極其燦爛的、甚至帶著點溫厚的微笑。
那是屬於頂級獵食者對這種家犬的致意。
陳恭隻覺得膝蓋一陣劇烈發虛,整個人順著發涼的牆根,出溜一下滑了下去。
他終於看清了,自己請回來的根本不是什麼活財神。
那是能把這整個上海灘的底牌都掀個稀碎的修羅太歲。
與此同時,極司菲爾路七十六號大門口。
特工總部主任李士群就站在那冰冷的台階下。
他死死盯著那顆在寒風中微微打轉的、帶著恐懼表情的王天木的殘頭。
他眼眶裡的那些紅血絲由於過度充血,幾乎要在那張慘白的臉上炸開。
而在不遠處的日租界邊界,那一排排碼得像豆腐塊一樣的特務屍體引來了成千上萬人的圍觀。
那種無聲的、極具羞辱色彩的嘲諷,像是一記帶著鋼針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漢奸和日軍的腮幫子上。
林淵此時正站在青恒貿易公司頂層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整座甦醒的魔都。
識海最深處,那個沉寂了很久的暗紅色進度條開始瘋狂地、抽風般地跳動。
無數道呈灰黑色的負麵氣息,從整座城市的各個角落,正瘋狂湧入他的身體。
這些能量來自李士群那幾乎要燒燬理智的憤怒,來自吳四寶褲襠發涼的驚恐。
那些負麵情緒的力量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水,瘋狂洗刷著林淵身體的每一個細胞。
他感覺到自己的每一根神經都變得極其敏感,甚至能聽到樓下水管裡老鼠爬過的頻率。
“這上海灘的戲,我看纔剛剛過了個暖場的開頭。”
林淵再次點燃一根昂貴的雪茄,隔著那些厚重的晨霧,遠眺著極司菲爾路。
“李主任,這第一份登門禮,你可一定要收好了。”
他的自言自語很快就消散在風裡。
這一刻,“修羅”這兩個字,成了這上海灘三教九流心裡最刺骨的寒意。
無論是平時橫行霸道的幫派頭目,還是整天鑽營的權勢政客。
都在這帶著血腥味的黎明中,學會了對那個名字產生由衷的敬畏。
那是寫在生死簿上的預告。
林淵瞳孔裡倒映著那一抹血紅色的晨曦,眼神裡的痞氣卻愈發濃重。
那是掌控了絕對生死之後,纔會生出的極致快感。
這場棋,咱們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