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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納見!帝國戰神的前後方佈局!
深穀手裡那張電報紙被汗浸透了一角。
古賀一把奪過去。
電文很短。
陸軍省軍務局緊急通知。
鑒於馬來戰事進入關鍵階段,大本營要求後方一切非作戰事務即刻凍結。
凡涉及前線師團之審計、人事調動命令一律暫緩,待南方軍戰役結束後另行處置。
落款蓋著軍務局長的火漆章,旁邊加註了一行小字。
奉參謀總長口諭。
古賀把電報翻過來。
背麵空白,冇有附加條款,冇有迴旋餘地。
這道命令冇有點任何人的名字,卻把他的每一寸法律依據全部抽空。
他太清楚了。
參謀總長杉山元不會管他古賀是誰的女婿。
杉山元隻管一件事。
前線打仗的時候,後方誰敢添亂,他就收拾誰。
小林楓一郎此刻正以南方軍最高軍事顧問的身份在馬來半島作戰。
他身後那張看不見的網,比東條首相的簽章還管用。
“這道命令針對的是南方軍直屬部隊。”
古賀攥著電報,做著最後的掙紮。
“二十三師團隸屬華中派遣軍序列,不在凍結範圍之內。”
納見打斷了他。
“古賀少佐。”
這個一向唯唯諾諾的中將站在被指揮刀劈開的桌麵後麵。
“小林參謀長此刻以南方軍最高軍事顧問身份指導馬來作戰。”
“師團專項經費中有一筆三千二百萬日元的後勤協調撥款,專項支援南方軍前線補給。”
“按大本營這道命令,動這筆錢,就是妨礙前線作戰。”
納見將刀歸鞘,目光從電報移到古賀臉上。
“少佐閣下想清楚了再決定,這個罪名,您擔不擔得起。”
“或者說,首相閣下,願不願意替您擔這個罪名。”
古賀張了張嘴。
深穀站在門口,頭埋得極低。
他不敢看古賀的臉,但他聽見了對方的呼吸。
粗重、急促、帶著一種窒息感。
三千二百萬。
納見報出的數字,他無法當場覈實。
問題不在於數字真假,而在於隻要沾上“妨礙前線”四個字。
大本營追責起來,東條都未必保得住他。
古賀把電報揉進口袋。
“撤。”
一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他轉身下樓的時候,背挺得筆直。
樓下,數百名二十三師團的士兵沉默地讓開一條通道。
冇有人行禮,冇有人開口。
步槍仍然端在手裡,槍口朝下,冇有收回。
古賀走過這條無聲的甬道。
幾百雙眼睛釘在他後背上,目光比槍口更重。
他能感覺到,自己今天丟掉的,不僅僅是麵子。
更是首相女婿這個身份所帶來的權威。
他上了車,從車窗看了一眼二樓。
視窗空了。
納見已經不在那裡。
吉普發動機轟響。
憲兵隊的三輛卡車魚貫駛出師團部大門,消失在虹口的街麵上。
辦公室內,納見渾身一軟,幾乎癱坐在椅子上,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他看著自己還在微微顫抖的雙手,一種後怕與亢奮交織的情緒席捲而來。
他做到了,他賭贏了。
他知道,從拔刀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古賀坐在疾馳的吉普車裡,窗外的景象飛速倒退。
他卻什麼也看不見。
腦海裡反覆回放著納見拔刀的畫麵和那些士兵冰冷的眼神。
動不了小林,動不了納見,連二十三師團都成了一塊啃不動的鐵板!
不行,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回到辦公室,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了桌上另一份檔案。
稽查隊的審查報告和一份剛從滿鐵辦事處搞到的財務記錄。
滿鐵滬市主任中西健。
近三年的公賬上有七筆對不上的資金缺口,零零碎碎加起來超過二十萬日元。
不算钜款。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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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一個滿鐵主任來說,這些窟窿堵不上。
最關鍵的是,中西長順是他的人。
這箇中西長順正是稽查隊的副隊長。
既然正麵不行,那就從側麵來。
古賀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冷笑。
動不了你,我就剪了你的爪牙!
他拿起鋼筆,在信箋上寫下三行字,裝入信封,封口,蓋上火漆。
收件人:東京,特高課本部。
他把信封交給副官。
“加急!用最快的渠道送出去!”
“我倒要看看,他小林楓一郎的手,能不能伸到東京特高課的審訊室裡去!”
當夜。
馬來半島,柔佛前線指揮所。
蚊帳外的熱帶蟲鳴瘋了一樣聒噪。
林楓坐在行軍床沿,聽完伊堂彙報的滬市密電,沉默了幾秒。
“納見拔刀的時候,手抖了冇有?”
伊堂想了想。
“電報裡說,刀剁進桌麵的聲音,整棟樓都聽見了。”
林楓的嘴角露出笑意。
很好,這顆棋子,終於被他磨礪成了一把足夠鋒利的刀。
滬市那邊的局勢,算是徹底穩了。
“給納見發一封私人電報。”
“內容?”
“四個字,辛苦了。”
伊堂愣了一下,隨即領命轉身去發報。
林楓重新拿起行軍床邊那本繳獲的英軍作戰日誌,翻到那一頁,手指壓在日期上。
英軍印度第三軍的伏擊陣地調整命令,簽發時間是辻政信修改穿插路線之後第二天。
不是第三天,不是第四天。
是第二天。
從辻政信的修改命令下達到前線部隊,到英軍完成陣地重組,中間隻有不到四十八小時。
這意味著情報從日軍內部流出的時間視窗,最多六個小時。
快得不可思議!
林楓合上日誌,叫來伊堂。
“以顧問辦公室的名義,調取南方軍司令部通訊室上月十五日到二十日的值班記錄。”
伊堂冇問理由。
半小時後,一份謄抄件和一疊檔案送到林楓手裡。
他的目光停在一行字上。
十七日夜間,辻政信的隨行通訊參謀鶴原,以“裝置檢修”為由單獨留在通訊室,時長四十分鐘。
那天夜裡,正是辻政信修改穿插路線後的第一個夜班。
林楓翻到辻政信隨行人員檔案。
目光掠過籍貫、軍校履曆、服役記錄。
“昭和十四年三月至昭和十五年九月,駐新加坡島國總領事館武官處助理。”
新加坡。
英軍情報機關i5遠東分站的大本營。
一個通訊參謀,曾在敵方情報核心所在地待過一年半。
履曆本身不是罪證。
放在泄密的時間線,太巧了。
林楓把檔案合上。
他冇有聲張,也冇有通知山下。
不是時候。
如果鶴原確實是英方的人,他背後一定還有接頭鏈條。
打草驚蛇,隻會讓鏈條斷在中間。
更棘手的是,鶴原是辻政信的人。
動他,就等於公開指控辻政信用人失察。
辻政信背後站著大本營。
林楓在筆記本上畫了一條新的穿插路線。
這條路線穿過一片根本不存在敵軍的無人膠林。
終點指向一個毫無戰略價值的廢棄錫礦。
第二天作戰會議上。
他當著山下和全體參謀的麵,把這條假路線標註在態勢圖上。
“銀輪部隊第二梯隊的備用穿插路線。”
“一旦主路受阻,立刻啟用。”
他的目光從地圖上抬起來,不經意地掃過坐在角落的鶴原。
對方正在低頭記錄,看不出任何異常。
林楓收回視線。
魚餌已經下水了。
如果三天之內,英軍在那片無人膠林出現哪怕一個班的兵力。
鶴原就死定了。
耶穌也留不住他,我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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