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影佐彎腰九十度,雨中不敢撐傘
滬市,梅機關審訊室。
古賀少佐坐在椅子上,手裡攥著那份參謀總部發來的絕密電報。
砰。
沉重的包鐵木門被一股巨力踹開。
一隊全副武裝的憲兵衝入屋內。
十幾個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對準了坐在椅子上的古賀。
負責看守中西健的梅機關特務們條件反射般去摸腰間的配槍。
憲兵動作更快。
槍托精準砸在特務們的後腦勺上。
幾名特務悶哼著倒下,配槍被迅速踢開。
古賀站起身,怒視著衝進來的憲兵。
走廊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梅機關機關長影佐帶著大批武裝佐官趕到。
兩股持槍的隊伍在狹窄的地下室門口形成對峙。
槍機拉動的聲音此起彼伏。
“深穀!”
影佐厲聲喝道,手按在腰間的指揮刀上。
“這裡是梅機關!你帶著憲兵隊在這裡拔槍,要造反嗎?”
憲兵隊司令深穀麵無表情地看著影佐。
“這是小林將軍的命令。”
影佐冷笑一聲。
他看了一眼古賀,又看向深穀。
古賀的嶽父是東條首相,小林楓一郎現在已經被實名舉報貪腐。
在這個節骨眼保下古賀,他就是東條在華中最堅定的盟友。
“小林楓一郎涉嫌钜額貪腐賣國,古賀少佐是在為帝國剷除國賊。
“憲兵隊立刻退出去,否則,我以梅機關的名義,將你們全部按叛國罪論處!”
影佐拔出南部手槍,槍口指向深穀。
深穀冇有退後半步,右手伸進大衣內側,抽出一個紅色的牛皮紙信封。
信封上的火漆完好無損。
封蠟是隻有大本營最高指令纔會使用的暗紅色。
“大本營命令。”
“特高課少佐古賀,僭越謀逆,即刻褫奪一切軍職,羈押候審。”
影佐愣在原地,南部手槍僵在半空。
古賀一把推開麵前的桌子,歇斯底裡地咆哮起來。
“這是假的!小林楓一郎假傳軍令!”
“我在為帝國查貪腐!我要見首相!立刻給我接通東京的電話!”
深穀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查的是皇室的財產。”
“那組瑞士賬戶,是天蝗內庫的專戶。”
影佐手中的南部手槍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皇居內務省直接下的密旨,東條首相半小時前已經閉門謝客。”
古賀雙眼猛地瞪大。
查封天蝗內庫。
兩名健壯的憲兵大步上前,將他按跪在地上。
粗暴的撕扯聲響起。
古賀大衣肩頭的少佐軍銜被硬生生扯下,扔進地上的血水裡。
憲兵奪下他的配槍,一左一右架住胳膊,向外拖去。
“不!我不知道!我是被陷害的!讓我見首相!”
古賀淒厲的慘叫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鐵門關閉。
審訊室重歸死寂。
刑架上。
被反向吊在半空的中西健,身體隨著鐵鏈輕微搖晃。
他緩緩睜開腫脹不堪的雙眼,看向空蕩蕩的走廊。
半小時後。
三輛黑色防彈轎車撕裂雨幕,急刹停在梅機關正門台階下。
影佐機關長帶著全體梅機關佐官,在雨中筆直地站成兩排。
冇有一個人敢撐傘。
雨水順著軍帽帽簷流下,澆透了昂貴的毛呢軍裝。
影佐站在佇列最前端,雙手緊貼褲縫。
車門還冇停穩,影佐大步衝下台階。
他彎下腰,拉開中間那輛轎車的後排門把手,用右手擋在車門頂端防止雨水落入。
黑色的高筒軍靴踩在水坑裡。
林楓披著將官大衣,麵容冷峻,邁出車廂。
“小林將軍閣下。”
影佐的腰幾乎彎成了九十度。
“古賀的越權審查行為,梅機關上下毫不知情,完全是他利慾薰心所致。”
“我已
影佐彎腰九十度,雨中不敢撐傘
他知道自己這番話毫無說服力。
從他默許古賀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經站在了林楓的對立麵。
他必須把所有的罪責推到古賀身上。
這是他唯一活命的政治籌碼。
林楓無視了影佐的諂媚。
左手從大衣內側抽出一個黃色的摺疊檔案。
啪。
林楓將檔案直接拍在影佐的胸口上。
“提審重犯中西健。”
影佐手忙腳亂地接住檔案。
他立刻轉身,朝著身後的佐官們咆哮。
“讓開!全部讓開!給將軍閣下引路!”
兩排佐官讓開通道。
狹長陰暗的階梯一直向下延伸。
林楓步入地下三層審訊室。
中西健依舊被吊在刑架上。
渾身上下冇有一塊完整的麵板,胸口的燙傷烙印深可見骨。
鮮血順著腳尖滴落入下方的水窪中。
林楓看了一眼中西健。
這絲情緒轉瞬即逝,被極深沉的冷酷完美覆蓋。
砰。
林楓轉身,一腳狠狠踹在跟進來的影佐腹部。
影佐慘叫一聲,捂著肚子倒在滿是血水的地上。
“八嘎!”
林楓怒喝。
“誰允許你們梅機關動用私刑的?他要是死了,線索斷了,你拿什麼賠?”
他鬆手,影佐摔回地上。
“線索要是斷了,我讓你們梅機關全員切腹謝罪!”
影佐顧不上腹部的劇痛。
“將軍閣下息怒!這是古賀擅自行動,我立刻安排滬市最好的醫生!”
林楓轉頭看向隨行軍醫。
“強心針,把人給我放下來。”
軍醫開啟急救箱,將藥液推進中西健的靜脈。
兩名士兵解開鐵鏈,將中西健平放在擔架上。
林楓揮了揮手。
“全部滾出去。”
影佐連滾帶爬地逃出審訊室,憲兵和軍醫也悉數退下。
包鐵木門重新關上。
中西健的呼吸漸漸平穩。
他費力地轉動眼球,看著站在身邊的帝國少將。
林楓走到擔架旁,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他。
“大本營對你的死刑判決已經下達。”
“特高課查實了你出賣軍需物資、向敵對勢力輸送情報的全部罪證。”
“明天清晨,你會被憲兵隊秘密押解回東京。”
中西健眨了一下眼睛。
死刑,在他的預料之中。
林楓整理了一下袖口,
“帝國的法庭容不下叛國者。”
中西健冇有說話。
林楓看著他,突然話鋒一轉。
“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
他雙手插進大衣口袋,似乎隻是在閒聊。
“不知道華夏紅黨到底是怎麼運作的。”
林楓俯下身,盯著中西健的眼睛。
“如果有人能寫出一部詳儘的《中國紅黨黨史》。”
“把紅黨的思想、結構、運轉邏輯全部記錄下來。”
“對帝國而言,那將是比任何情報都值錢的無價之寶。”
言儘於此。
林楓轉身走向門口。
擔架上的中西健聽懂了。
在東京的死囚牢裡,隻要提出撰寫《華夏紅黨黨史》。
審訊者為了獲取紅黨的運作核心,就絕不會輕易殺他。
他可以一直寫,寫到法西斯徹底滅亡的那一天。
門開了,外麵的冷風灌入地下室。
他的眼眶微微發酸。
不是因為身上的傷。
他想起了劉長順。
想起這個來自北方的年輕人第一次到滿鐵辦事處接頭時緊張得手都在抖。
現在已經能在島國人堆裡談笑風生。
想起安全屋裡,電報機嗒嗒嗒的聲音。
窗外弄堂裡永遠晾不乾的衣服。
他想起了很多人的臉。
大多數已經記不清名字了。
他知道那些人和他一樣。
像鋪路的石子,被碾進泥土裡,不會有人記得。
可路,會一直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