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引蛇出洞,軍統總部的爆炸案
淩晨三點。
重慶的夜安靜得不正常。連嘉陵江上的船也不叫了。隻有遠處防空哨的探照燈柱在雲層底部畫著慢悠悠的白色弧線。
陳岩蹲在第九組後院的雜物間裡,麵前擺著從武田據點裡帶出來的四顆大瘤子手雷、半塊從彈子石軍火庫裡取來的TNT葯餅、以及三截從廢舊彈藥箱裡拆出來的導火索。
他把TNT葯餅掰成了三份。
一份塞進了一個軍用水壺的殼子裡。
一份包了兩層油紙,用鐵絲捆在了一根廢棄的水管接頭上。
第三份——他看了看,放回了口袋。
留著。
雜物間的門從外麵被敲了三下。
“組長,車來了。”王麻子的聲音從門板後麵傳過來,帶著那種已經習慣了被陳岩半夜折騰、但永遠不知道折騰什麼的疲憊。
陳岩把東西塞進一個帆布揹包裡,拉開門。
王麻子看了那個鼓鼓囊囊的揹包一眼,沒問。
“去哪兒?”
“西三街。”
西三街在軍統總部外圍,是一排改作倉庫用的舊宅子。其中有兩間被第九組徵用,存放一些不太重要的舊檔案和雜物。
但三天前,陳岩做了一件事——他讓劉貴把從武田據點裡繳獲的一部分檔案副本(不是原件,是他手抄的副本,故意做了標記)搬到了西三街的倉庫裡。
理由很簡單:“辦公室地方太小,放不下。”
實際上——
那批副本,是魚餌。
魚餌的作用,是在它被“炸毀”之後,讓所有人相信:日方為了搶奪或銷毀名單相關資料,對軍統的外圍設施發動了自殺式襲擊。
炸的是假檔案。但炸出來的效果是真的——戴老闆會被激怒。
一個被激怒的戴老闆,注意力會從“名單真偽”轉移到“日方反撲”上去。
這就是陳岩要的東西。
時間差。
吉普車在黑暗中沿著石板路顛簸前行。車燈關著——陳岩不想驚動沿途的任何哨卡。
西三街到了。
兩間舊宅子緊挨著,磚牆被雨水泡得發黑,門上的鎖是第九組自己換的。
陳岩跳下車,用鑰匙開了第一間倉庫的門。
裡麵堆著七八個檔案箱,上麵貼著“繳獲日方檔案·副本”的標籤。
他把帆布揹包裡那個塞了TNT的水壺殼,放在了檔案箱堆的正中間位置。導火索從水壺殼裡引出來,沿著箱子的縫隙向下延伸,接頭藏在最底層箱子和地麵之間。
然後他開啟了第二間倉庫。
第二間倉庫裡沒有檔案。隻有幾張破桌子和一堆舊軍服。
他把那根綁了TNT的水管接頭,放在了隔開兩間倉庫的磚牆根部。導火索很短——點燃後大約四十秒引爆。
爆炸的威力不會太大。半塊TNT葯餅分成的兩份,足以把這兩間舊宅子炸塌,製造出一個火光衝天的壯觀場麵,但不會波及到隔壁的民房。
他反覆確認了導火索的長度和位置。
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最後一份TNT——第三份——掰了指甲蓋大小的一塊。
這一小塊,他用火柴點著了。
TNT這種東西有個特性:小劑量的明火點燃不會爆炸,隻會像蠟燭一樣燃燒,產生濃烈的黑煙和焦糊味。
他讓這塊TNT在倉庫門口的石階上燒了大約十秒,然後用腳踩滅了。
石階上留下了一片黑色的燒灼痕跡和刺鼻的火藥味。
證據。
這是“襲擊者放火”的痕跡。
接下來是最關鍵的一步。
他從吉普車後座拿出一個麻布袋。袋子裡裝著三套夜行衣——黑色短打、黑布蒙麵、還有三雙日式膠底鞋。
這些東西是他昨天讓劉貴從死牢裡弄來的。死牢裡關著一批等待執行的死囚,其中有幾個是之前抓獲的日方外圍人員,衣物和隨身物品還在軍統的物證倉庫裡。
陳岩沒拿衣服。他拿的是三雙鞋。
日式膠底鞋的鞋底紋路和中國常見的膠鞋不一樣——橫紋更密,間距更窄。懂行的人一看鞋印就知道這是日本人穿的。
他把三雙鞋輪流在倉庫門口的泥地上踩了十幾個腳印。方向從巷口指向倉庫大門——模擬三個人從外麵走進來的路線。
其中兩雙鞋的腳印在倉庫門口停下了。第三雙——他讓鞋印一直延伸到了倉庫內部,最終消失在那堆檔案箱旁邊。
這是“自殺式襲擊者走進倉庫引爆炸藥”的現場軌跡。
做完這些之後,他把三雙鞋扔進了帆布揹包。鞋子不能留在現場——太假了。但鞋印留下就夠了。
淩晨三點四十七分。
所有準備工作完成。
陳岩站在第一間倉庫的門口,最後檢查了一遍導火索的位置。
他點燃了兩根導火索。
火星“嗤嗤”地沿著灰白色的線芯往裡跑。
他轉身跑出倉庫,跳上吉普車。
“開!”
王麻子一腳油門踩到底,吉普車在黑暗中躥出去。
四十秒。
三十五秒。
三十秒。
吉普車拐出西三街,上了大路。
十五秒。
陳岩回頭看了一眼後方。
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見。
五秒。
“轟——!!”
一團橘紅色的火球從西三街的方向騰空而起,照亮了半片天際線。緊接著第二聲更悶的爆響傳來,地麵傳過來一陣顫動,把吉普車的底盤都震得“哐當”響了一下。
火光映在吉普車的後視鏡裡,燒得通紅。
王麻子的手在方向盤上抖了一下。
“組長……那是——”
“別看。往軍統總部開。快。”
吉普車加速衝進了夜色裡。
——
二十分鐘後。
軍統總部大院裡燈火通明。
淩晨四點被爆炸聲驚醒的人,從值班軍官到掃地的夥伕,全部湧到了院子裡。
憲兵隊已經出動了。消防車的鈴聲從城裡各個方向趕往西三街。
戴老闆的辦公室燈亮了。
陳岩是第一個衝進去的。
他的臉上灰頭土臉——不是裝的。跑出倉庫的時候爆炸的氣浪掀起的灰塵確實糊了他一臉。左手臂上又多了一道血口子——這個倒是他在吉普車上自己用摺疊刀劃的。不深,但血流得挺熱鬧。
“老闆!”他撞開門的時候,戴老闆正在穿外套,周成也在——這人住在總部宿舍,來得比誰都快。
“西三街的倉庫被炸了!”陳岩的聲音又急又糙,“存放日方繳獲檔案副本的那個!”
戴老闆的手在扣紐扣的動作停了一拍。
“什麼?”
“日諜——一定是日諜乾的!”陳岩把血淋淋的手臂伸出來,“我夜裡接到線報說那邊有異動,帶人趕過去的時候已經晚了——倉庫炸成了平地!門口有日式鞋印,至少三個人!”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一塊被燒焦了邊角的布料碎片。
“現場撿的。這料子——您看——”他把碎片遞到戴老闆麵前,“日本憲兵隊的製式棉布。緯密十八、經密二十二。國內沒有這種規格。”
這塊布料是他從死牢物證倉庫裡順來的,確實是日方人員的衣物碎片。但不是今晚炸出來的——是他事先準備好、在爆炸後掏出來冒充現場物證的。
戴老闆接過那塊碎片,翻了翻。
周成湊過來看了一眼,還沒來得及開口質疑,陳岩已經接著往下說了——
“老闆,日方狗急跳牆了。他們知道名單落到了咱們手裡,所以派人來毀證據。”他抹了把臉上的灰,“這說明什麼?說明名單上的東西是真傢夥!日本人怕了!他們怕到不惜發動恐怖襲擊也要毀掉那些檔案!”
戴老闆沒說話。他走到窗邊,看著西三街方向還沒散去的火光和黑煙。
“死了人沒有?”
“倉庫周圍沒有住戶——之前我讓劉貴把左右兩家的住戶遷走了,說是軍用倉庫需要安全距離。”陳岩的回答快得不像在想,更像是背出來的,“現場隻有倉庫倒塌,沒有傷亡。但那批檔案副本——毀了。”
“原件呢?”周成插了一句。
“原件在情報處手上,您不是剛接走的嗎?”陳岩斜了他一眼,那個眼神裡的意思很明確——“你要是把原件也弄丟了別賴我”。
周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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