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偷天換日,暗夜裡的紅色微光
倒計時還剩三十個小時。
陳岩坐不住了。
風箏的回信說“已收悉”——但三個字太短了。他不知道那三個人的轉移進度。如果風箏的地下交通線出了任何差池,如果“青鬆”“鐵錨”“南風”中的任何一個沒有收到蟄伏指令——
戴老闆抓人的鐵網一旦撒下去,那就是死。
他需要一份保險。
一份獨立於風箏渠道之外的、備用的警告渠道。
而這份保險,他已經想好了在哪裡。
黑市。
重慶的黑市分佈在三個區域:朝天門碼頭的走私商圈、臨江門外的舊貨市場、以及較場口地下的賭場群。
這三個地方有一個共同特點——各方勢力的情報人員都會在這裡活動。軍統、中統、日特、紅黨地下交通線、甚至英美的情報人員,都會通過黑市的灰色渠道傳遞某些不便通過正式管道傳送的資訊。
陳岩在前世的歷史資料中讀到過一個細節:1940年代重慶黑市中,存在一種叫“信鴿籠”的灰色郵政係統。任何人隻要在指定的舊貨攤上購買一隻特定編號的鴿籠(不需要真的有鴿子),攤主就會把買家附帶的一張小紙條,通過地下渠道轉交給指定的收件人。
價格不貴,一隻“鴿籠”三塊大洋。
這個係統的安全性不算高,但覆蓋麵極廣。紅黨的地下交通線在緊急情況下也會使用這個渠道。
問題在於:他不能以陳岩的身份去黑市買鴿籠。
太紮眼了。第九組組長逛黑市?不出半天就會傳到戴老闆耳朵裡。
但如果第九組組長帶著人去黑市“掃蕩”呢?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下午兩點。
陳岩把王麻子和張三叫到了辦公室。
“今晚行動。目標:朝天門黑市和較場口地下賭場。”
張三是第九組的情報負責人,瘦得像根竹竿,眼睛賊亮。他抓了抓後腦勺:“組長,掃黑市?咱們有授權嗎?”
“不需要授權。”陳岩從抽屜裡翻出那份名單的手抄版晃了晃,“甄別名單需要交叉比對線索。名單上有些代號的活動區域涉及黑市。咱們去'走訪'一下相關人員,合情合理。”
王麻子聽懂了七分:“組長是想借這個名頭——”
“少廢話。帶十五個人,分三組。”陳岩攤開一張手繪的重慶城區草圖,用筆在上麵圈了三個點。“王麻子帶五個人走朝天門。張三帶五個人去較場口。我自己帶五個走臨江門。”
他停了一下。
“到了地方之後,大張旗鼓地搜。翻攤子、查賬本、嚇唬人——越囂張越好。讓所有人都知道軍統第九組在辦案。”
張三猶豫了一下:“那要是碰上中統的人——”
“碰上了更好。”陳岩把草圖疊起來塞進張三口袋,“中統那幫孫子在黑市也有人,正好藉機摸摸他們的底。碰上了別客氣,咬死了咱們是奉戴老闆命令查名單相關線索的。誰敢攔就讓他去找戴老闆投訴。”
“組長,您親自去臨江門?”王麻子皺著他那張麻臉。
“臨江門情況最複雜,我不放心交給你們。”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
但真正的原因隻有陳岩自己知道——臨江門舊貨市場裡,有一個賣竹製品的攤子。攤主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耳朵背,但手腳麻利。
那個攤子上,除了竹籃和竹凳之外,還賣鴿籠。
——
晚上八點。
臨江門舊貨市場。
在抗戰時期的重慶,黑市的營業時間從來不按正常作息走。太陽下山之後纔是真正熱鬧的開始。
昏黃的燈籠和幾盞慘淡的電燈泡把狹窄的巷子照得明暗不定。兩旁的攤位密密匝匝,賣什麼的都有:走私的美國香煙、來路不明的罐頭、仿冒的瑞士手錶、不知道從哪個戰場上扒下來的軍用皮靴。
陳岩帶著五個人出現在巷口的時候,整個市場的喧囂像被掐了脖子,瞬間低了八度。
第九組的人在重慶地下世界的名聲,比鬼子的轟炸機還讓人心慌。
“查!”
陳岩一揮手,五個手下散開。
他們乾的事說好聽叫“走訪”,說難聽就是明搶。翻攤子、掀桌布、逮著人就問“最近有沒有見過可疑的日本人”“有沒有人用日元換法幣”——問題千篇一律,但聲量一個比一個高。
有個賣走私煙的被嚇得當場跪了。
有個賣假藥的撒腿就跑,跑了三步被第九組的人摁在了地上,臉貼著泥地哇哇叫。
陳岩走在隊伍後麵,大搖大擺。一手叉腰,一手拎著一根從不知哪個攤位上順來的烤紅薯,邊走邊啃。
紅薯很燙,他咬一口“嘶”一聲,咬一口“嘶”一聲,跟他身後那些被翻得七零八落的攤位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和諧。
走到竹製品攤位前麵的時候,他停了。
老頭正縮在攤位後麵,用一把破蒲扇遮住了半張臉,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堆竹筐的一部分。
陳岩蹲下來,用烤紅薯指了指攤位上掛著的幾個竹製鳥籠。
“老頭,這籠子,養鴿子行不行?”
老頭的蒲扇放下來了。他用一種“你買不買得起”的眼神看了看陳岩那身髒兮兮的行頭。
“鴿籠?有。三塊大洋一隻。”
“貴了。兩塊。”
“兩塊五。”
“成交。”
陳岩掏出兩塊半大洋拍在攤位上。銀元碰竹麵的聲音脆生生的。
“給我拿那隻——第三排、左邊第二個。”
老頭爬起來夠了夠,把那隻看起來和其他籠子沒有任何區別的竹鴿籠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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