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順手牽羊,史詩級的物理超度
燈亮了。
不是據點的電燈——那條線路已經被陳岩炸斷了。亮的是白鶴哆哆嗦嗦劃著的火柴。
作戰室裡的景象,在那簇搖曳的微光中,清晰得讓白鶴差點把火柴也扔了。
武田跪在地上。雙手被自己的腰帶反綁在身後。嘴裡塞著一團從行軍床毯子上撕下來的布條。他那副無框眼鏡碎了一片,歪歪斜斜地掛在鼻樑上,露出底下那隻因為憤怒和屈辱而充血的眼球。
他的武士刀,被陳岩當柺棍一樣拄著。
“白先生。”陳岩笑著對癱在地上的白鶴說,“麻煩你再多劃兩根,給我照個亮。保險櫃的位置我記得,但不想踩著你的臉走過去。”
白鶴連劃了三根火柴,手抖得跟篩糠一樣,兩根滅了,第三根總算點著了桌上的一截蠟燭頭。
蠟燭的光很弱,但足以讓陳岩看清保險櫃的位置。
他走到武田麵前,蹲下來,用摺疊刀挑開武田襯衫的內袋。
兩把黃銅鑰匙。
“借一下。”他把鑰匙拿走。
武田的眼睛裡能噴出火來,但嘴被堵著,隻有“唔唔”的聲音從布條後麵傳出來。
陳岩開啟了保險櫃。
裡麵的東西一樣沒少。那份名單、那些檔案、那些捲成筒的地圖、還有那個上了鎖的鐵皮餅乾盒。
他把名單抽出來,摺好,塞進了自己的襯衫口袋。
這次不用拍照了。直接拿原件。
然後他開啟了那個鐵皮餅乾盒——不用鑰匙,摺疊刀一撬就開了。
裡麵不是餅乾。是碼得整整齊齊的日本造幣局標準金錠。每塊約十兩。一共——他快速數了一下——二十四塊。
兩百四十兩黃金。
比武田答應給他的定金還多了九十兩。
“不錯。”陳岩的眼睛亮了,那種亮法,連白鶴都看得出來——是見了錢才會有的、發自肺腑的、真誠的喜悅。
他把餅乾盒合上,夾在腋下。又從保險櫃裡把那些檔案和地圖全部抱了出來,一股腦塞進了那個用來裝手雷的皮箱裡。手雷早就在之前的打鬥中滾得到處都是,他攏了攏,撿了四顆能用的也塞了進去。
“白先生。”他拎著皮箱,回頭看了看白鶴,“你認識一個叫'海蛇'的人嗎?”
白鶴的眼珠子轉了一圈。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陳岩沒等他回答。
“不認識也不要緊。替我帶個話——就說陳岩來過了,貨驗完了,不太滿意。下次來南京進貨的時候,希望價錢能公道些。”
他把皮箱換到另一隻手上,走到白鶴麵前。
“還有——”
“砰。”
白鶴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一個彈孔,位置精準,正中心臟。
他的嘴還張著,像是想問一個“為什麼”。但那個字沒來得及出口。他的身體往前倒了下去,臉朝下,砸在了那片散發著尿騷味的地麵上。
陳岩把冒著青煙的南部十四式收回腰間。
“當漢奸的,死得比較快。”
他轉向武田。
武田被綁在地上,動彈不得,但那雙眼睛,在蠟燭的光裡,依舊亮得駭人。
殺意感知沒有觸發。
不是因為武田沒有殺意——他恨不得把陳岩碎屍萬段。但他的身體被捆得太緊了,那種無力的、被壓製的憤怒,無法轉化成真正的、指向行動的殺機。
陳岩蹲在武田麵前,把他嘴裡的布條扯了出來。
武田沒罵人。他隻是用一種幾乎可以稱得上平靜的語調,說了一句日語。
“你會死的。不是今天,但很快。”
“可能吧。”陳岩把那把武士刀在地上轉了個圈,看著刀身上自己那道血痕的反光,“但在我死之前——武田先生,你再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留你一條命。”
“你們在城外還有一個軍火庫。位置在哪?”
武田閉上了嘴。
陳岩嘆了口氣。他站起來,走到保險櫃旁邊,拿起了保險櫃裡最後一樣東西——一個用紅色綢布包著的、巴掌大的木框相片。
他拆開綢布。
相片裡是一個穿著和服的年輕女人。五官秀麗,笑容溫婉。相片的背麵,用日文寫著一個名字和一個日期。
名字是“千�的”。日期是昭和十二年——1937年。
那一年,淞滬會戰。
陳岩回憶起之前殺意感知中看到的畫麵——武田跪在棺木前,行屍走肉般反覆念著的那兩個音節。
千鶴。
“武田先生。”陳岩把相片拿到武田眼前,“千鶴小姐,是你的妻子?”
武田的臉,在蠟燭的光影裡,變了。
不是憤怒的那種變。是另一種——更私密的、更脆弱的、像傷口被人撕開紗布那種變法。
“她死在了上海。”陳岩沒有問,他在陳述。那副畫麵裡的資訊已經足夠他拚出這個故事的輪廓。“炮彈。平民區。你趕到的時候,人已經沒了。”
武田的嘴唇開始發抖。
“你恨中國人。”陳岩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你恨所有中國人。所以你來重慶。不是為了軍部的命令,是為了報仇。可你報了這麼多年的仇,殺了這麼多人——你好一點了嗎?”
他把相片放在了武田麵前的地麵上。
“軍火庫的位置。說了,我把這張相片還給你,你帶著它活著回南京。不說——”
他停了一下。
“我就把它燒了。然後你和你老婆最後一張合影也沒了。”
那根蠟燭的火苗,在陳岩的手邊,跳了跳。
武田盯著那張相片。盯了很久。
那隻受傷的手,在身後的綁繩裡,無意識地攥緊了。
“南岸。彈子石碼頭。第三個貨倉。”
他的聲音沙啞,每個字都像是從嗓子裡連著血絲拽出來的。
“門上的鎖是三號鎖,鑰匙在——在我右腳鞋底的夾層裡。”
陳岩蹲下去,脫掉武田的右腳鞋子,在鞋底內側摸到了一把扁平的小鑰匙。
“謝了。”
他站起來,把相片放回了武田麵前。
然後他從皮箱裡拿出了兩顆大瘤子手雷。
一顆放在了作戰室門口的走廊裡。另一顆——他看了看四周,把手雷擱在了保險櫃上麵,擰掉了保險銷,用一根從行軍床彈簧上拆下來的鐵絲,做了一個簡單的延時觸發裝置。
鐵絲彎成“S”形,一頭卡在手雷的擊發拉環上,另一頭用蠟燭的蠟油粘在保險櫃的鐵門上。蠟油冷卻後就是一層脆殼——能撐大約二十分鐘。二十分鐘後,蠟油自然乾裂,鐵絲脫落,拉環彈出——轟。
走廊那顆更簡單。他把引線纏在了一根橫在走廊的凳子腿上,誰要是在黑暗中跑出來絆到凳子——也轟。
二十分鐘。足夠他離開這片區域了。
“武田先生。”他最後看了一眼被綁在地上的日本人,“你有大約十五分鐘的時間解開繩子跑路。你那幾個還活著的手下如果腦子夠用的話,會來救你。跑不掉——”
他聳了聳肩。
“那就是命。”
他提著皮箱,拎著那個裝滿金錠的餅乾盒,拄著武田的武士刀當柺杖——左腿上那塊碎片傷讓他走路一瘸一拐——從據點的第二個出口,鑽進了下水道。
下水道裡的味道,讓他差點把剛吃的那半罐牛肉吐出來。
但他沒時間講究了。
他在齊腰深的汙水裡淌了大約一刻鐘,憑藉記憶中那張通道圖的佈局,找到了通向地麵的出口——臨江門碼頭棚戶區的一個廢棄水井。
他把皮箱先推上去,然後單手撐著井壁,一點一點爬了上來。
重慶的夜已經很深了。碼頭上沒什麼人,隻有幾個露宿的叫花子縮在牆角,和嘉陵江上偶爾傳來的汽笛聲。
他坐在井口邊上,渾身濕透,左臂和左腿的傷口被汙水泡得又紅又腫,身上散發著一股足以讓方圓十米內所有活物退避三舍的惡臭。
但他的嘴角,在月光下,慢慢翹了起來。
皮箱裡——名單原件、武田的全部檔案和地圖、四顆手雷。
餅乾盒裡——兩百四十兩黃金。
腰間暗袋裡——微縮膠片,五張照片,名單的完整備份。
右手褲兜裡——彈子石碼頭軍火庫的鑰匙。
他從褲兜裡摸出了一根被汙水泡得半軟不軟的煙,叼在嘴裡。打火機不能用了——那是裝著膠片的相機,不能沾水。他四處看了看,從旁邊一個叫花子的破碗旁邊,摸到了半盒受了潮的火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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