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盜取名單,毫秒之間的神級操作
地下通道的出口,是十八梯底下一間廢棄的防空洞。
防空洞被改造過。牆壁刷了石灰,地麵鋪了木板,甚至還拉了電線,掛了幾盞低瓦數的燈泡,散發著那種尿黃色的、有氣無力的光。角落裡擱著三張行軍床,鋪著日式的藍白條紋毛毯,疊得稜角分明。
這不是臨時據點。這是日本特高課在重慶最核心的秘密作戰室。
陳岩被白鶴領進來的時候,打量了一圈這個地方。不大,也就四五十個平方,但通風、排水、隱蔽——三樣全佔了。出口至少兩個,一個接十八梯的下水道係統,另一個從防空洞的通氣孔接到地麵。地麵出口的方位,大約在臨江門碼頭附近的一片棚戶區下麵。
好地方。難怪軍統找了這麼久都沒找著。
武田已經換了衣服。那身沾了蛛網和灰塵的藍色外褂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乾淨的、軍綠色的襯衫,領口的釦子一絲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麵那顆。他的武士刀斜靠在辦公桌旁的牆上,刀鞘上陳岩的血已經被擦乾淨了,但那道暗紅色的痕還在。
“坐。”武田用中文說。
陳岩大大咧咧地往行軍床上一屁股坐下去,彈簧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圈已經滲出血點的繃帶,“嘶”了一聲,又看了看小腿上那塊被白鶴用碘酒簡單處理過的傷口。
“武田先生,有沒有白葯?你們日本人那個止血粉也行。這他媽疼得我腦仁都跟著跳。”
武田沒理他。
他走到作戰室最裡麵的一麵牆前,搬開了靠牆的一張桌子。桌子後麵的牆壁上,有一塊顏色略深的石灰塗層。武田伸手在塗層的右下角按了一下,一聲沉悶的機簧響動之後,整塊牆壁向內凹進去了兩寸,露出了一扇嵌在牆體裡的、厚重的鐵門。
德國造的保險櫃門。陳岩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菱形的品牌銘牌——克虜伯。
武田從襯衫內袋裡掏出一把黃銅鑰匙,又從褲兜裡摸出另一把。兩把鑰匙,兩個鎖孔,同時旋轉。
“哢。”
鐵門開了。
裡麵的空間不大,也就一個鞋櫃的尺寸。但塞得滿滿當當——三摞用牛皮紙封好的檔案,兩盒捲成筒狀的地圖,還有一個上了鎖的鐵皮餅乾盒。
武田沒去碰那些地圖和餅乾盒。他隻拿出了最上麵那摞檔案中的一份。
牛皮紙封麵,用日文寫著一行豎排小字。陳岩的日語足夠他讀懂那行字——“華中方麵軍政治工作名錄·重慶分冊·丙類”。
丙類。在日本軍方的保密體係裡,丙類屬於中高階機密。甲類是最高,乙類次之,丙類排第三。但對於一份潛伏人員名單來說,丙類已經是能要命的級別了。
武田拆開封口,從裡麵抽出了三頁紙。
他沒有把紙遞給陳岩,而是平鋪在了辦公桌上,用那盞檯燈照著。然後側過身,給陳岩讓出了觀看的角度。
“請。”
陳岩站起來,走到桌前。
三頁紙,豎排書寫,字跡工整得不像手寫,更像是用鋼版刻印的。每一行是一個代號,代號後麵是簡短的身份說明,再後麵是對應的活動區域和聯絡頻率。
沒有真名。隻有代號。
但陳岩知道,光是這些代號和活動區域,就足以讓延安方麵反向推匯出整張網路的脈絡。
他的目光,在那三頁紙上掃過。
速度不快,甚至有意放慢了。他皺著眉頭,嘴裡嘀嘀咕咕,手指在其中幾個代號上點了點,做出一副在仔細辨認的樣子。
與此同時,他的大腦,在以另一種完全不同的速度運轉。
名單的排列方式、字型大小、行間距、頁邊的摺痕——所有這些資訊,被他的視覺係統在零點幾秒內掃描完畢,轉化成了一組精確的引數。
距離。角度。光線。
他需要在極短的時間內,用藏在打火機裡的那台微型相機,將這三頁紙拍下來。
這台相機是“風箏”通過那顆石子的秘密渠道,在兩天前送到他手上的。外殼是一隻最普通的美國產芝寶打火機,按下點火鍵的時候確實能打著火,但如果用一種特殊的手法——先半按,再全按——就會觸發內部的拍照機構。鏡頭藏在打火機側麵的出氣孔裡,膠片隻有火柴盒大小,但足以拍攝八張清晰的近距離照片。
問題是時機。
武田就站在他身後兩尺遠的地方。白鶴守在門口。獨眼龍雖然受了傷,但那隻剩下的眼珠子,比六隻正常眼睛加起來都好使。
三雙眼睛盯著他。
沒有機會。
除非——他自己創造一個。
陳岩的手指,在名單的第二頁上停住了。
他盯著其中一個代號看了五秒鐘。然後,他的瞳孔放大了。
那種瞳孔放大的幅度和速度,是人類在遭受極度震驚時才會產生的生理反應。不可能偽裝——至少,普通人不可能偽裝。
但陳岩不是普通人。
他是來自近百年後的頂尖特種心理戰專家。控製自己的瞳孔反應,對他來說,和控製自己的呼吸一樣簡單。
“操。”
他退了半步。聲音不大,但語氣裡的驚駭,恰到好處。
武田的注意力立刻被抓住了。“怎麼了?”
“這個。”陳岩的手指,點在了第二頁中間位置的一個代號上——“漁翁”。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生怕隔牆有耳:“武田先生,你們確定這個代號的情報來源可靠?”
“有什麼問題?”
“問題大了。”陳岩轉過身,麵對武田,用一種“我是在救你的命”的表情說道,“這個'漁翁'——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對應的應該是軍委會參謀本部一處的某個中層軍官。”
武田的眉頭皺了起來。
“但你們不知道的是,”陳岩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個人,三個月前就已經被戴老闆翻過來了。”
“什麼意思?”
“死間。”陳岩吐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是一種對同行被耍了的、幸災樂禍的憐憫,“戴老闆故意留著他,讓他繼續給你們送情報。送的全是真的,但關鍵節點的資料,做過手腳。你們拿到的那些軍委會調動令、兵力部署——全他媽是餵過毒的餌。”
武田的臉色變了。
不是憤怒,是一種更深層的、更危險的東西——懷疑。
一個情報人員最怕的不是槍和刀,是懷疑。懷疑一旦生根,整張網路的可信度就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張接一張地倒下去。
“你有證據?”武田的聲音收緊了。
“證據就在你的檔案裡。”陳岩朝保險櫃的方向揚了揚下巴,“你把這個'漁翁'最近三個月送回來的情報拿出來,和實際發生的事件做個對比,你自己就能看出來。時間節點對得上,但數量級永遠差一個零頭。這是軍統反間處最慣用的'沙漏手法'——讓你的情報看起來像真的,但拿去用的時候,永遠會偏三厘。”
“沙漏手法”這個名詞是陳岩現編的。但聽起來專業極了。
武田盯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他轉身走向保險櫃。
他需要核實。
這個動作本身就說明陳岩的話戳中了他的某根神經——“漁翁”這條線,很可能確實出過什麼讓他隱約不安的偏差。
武田彎下腰,在保險櫃裡翻找另一份檔案。他的背對著陳岩,那副無框眼鏡的側麵反射著燈光。
三秒。
陳岩最多有三秒。
他的右手,在武田轉身的同一瞬間,已經伸進了褲兜。
打火機被他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拇指扣在點火鍵上。
他沒有看打火機。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桌上那三頁攤開的紙。
第一下。
拇指半按,再全按。一聲幾乎聽不到的、比蚊子拍翅膀還輕的“嗒”。快門觸發。手腕微轉十五度,鏡頭對準第一頁的上半部分。
第二下。
手腕再轉。第一頁下半部分。
第三下。第二頁上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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