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苦肉計,毒蛇與惡犬的致命探戈
警笛聲越來越近,尖利得像是有人拿把刀在玻璃上劃。
後堂的門被猛地推開,武田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陰沉之外的情緒——怒。
“白鶴!”
白鶴的臉刷白:“武田督導,我們的人不可能泄……”
“有人跟蹤了他。”武田的目光刺向陳岩,右手已經握上了刀柄。
獨眼龍掌櫃動作最快,一個箭步竄到窗邊,從釘死的木板縫隙裡往外看了一眼,那張缺了半張臉的麵孔頓時扭成了一團。
“六輛軍用卡車!至少三十個人,全副武裝!”
“帶頭的車上——”他的聲音啞了一下,“——掛著行動處的旗。”
行動處。
沈青竹。
武田的刀“唰”的一聲出鞘,轉身就朝陳岩走來,那雙鏡片後麵的眼睛,已經變成了兩塊沒有溫度的死鐵。
“你果然是軍統的餌。”
白鶴的槍也舉了起來。獨眼龍從櫃檯下麵摸出了第二把王八盒子,三個方向的槍口和刀鋒,同時對準了陳岩。
“操——”
陳岩的那聲罵還沒落地。
“噠噠噠噠噠——!”
茶館正麵那扇用報紙和木板封死的窗戶,在一梭子.30口徑子彈的咆哮中,連同窗框和半麵土牆一起被打得四分五裂!碎木屑、磚灰、和撕碎的報紙片在空氣中翻飛,夾雜著彈頭擊穿固體後那種鈍重的“噗噗”聲。
重火力。
一挺.30口徑的勃朗寧水冷機槍,正對著茶館正麵,無差別掃射。
這不是在抓人,是在殺人。
“臥倒!”陳岩猛地撲倒在地麵上,一個翻滾躲到了櫃檯後麵。
子彈從頭頂呼嘯而過,打碎了櫃檯上所有的瓶瓶罐罐,碎玻璃和劣質酒液如雨一般澆了他一頭一臉。
武田的反應比他還快。第一梭子彈到達前半秒,他已經翻到了八仙桌後麵,用刀削斷了旁邊一根支撐房梁的木柱,半截柱子砸在地上,充當了臨時掩體。白鶴緊貼著他的後背,臉上的教授氣質已經蕩然無存,滿臉都是看見棺材的恐懼。
獨眼龍沒那麼好運。
他距離窗戶太近,一顆流彈擊中了他的肩膀,打得他整個人轉了個圈,栽倒在碎木堆裡,那隻獨眼因為劇痛而瞪得滾圓。
“別他媽開槍——”茶館外麵,一個女人的聲音,穿透了槍林彈雨,“我要他活的!”
沈青竹的聲音。
清冷、沙啞、穿透力極強。
陳岩趴在櫃檯後麵,臉貼著滿是油垢的地麵,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嘴角一抽。
機槍停了。
但緊接著,步槍的射擊聲開始了。密集的、有節奏的點射,從茶館的四麵八方同時湧來。子彈打在土牆上、木板上、石頭地麵上,濺起的碎屑讓整個茶館都籠罩在一層嗆人的灰霧裡。
“被包圍了!”白鶴的聲音帶著哭腔。
“後門!”武田極其冷靜。他的判斷很準——如果軍統想要一鍋端,後門早就堵死了。但沈青竹剛才說了“要他活的”——她追的是陳岩,不是他們。這意味著,包圍圈一定有薄弱點。
武田翻身站起,貓著腰朝後堂衝去。白鶴拖著打不直的腿緊跟其後。
陳岩沒有跟。
他趴在地上,透過櫃檯的木板縫隙,看著外麵的陣勢。
六輛卡車呈扇形停在茶館前方五十米處。行動處的人穿著灰色的短打,端著各式各樣的步槍和衝鋒槍,借著卡車和路邊的土堆做掩體,正在進行壓製射擊。
而在最中間那輛卡車的車頭後麵,一個穿著黑色風衣、身材纖瘦的女人,正半蹲在那裡,手裡舉著一支勃朗寧手槍,另一隻手在對身邊的副官比劃著什麼。
沈青竹。
她來得好快。
陳岩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這場戲的劇本,他和沈青竹在行動處辦公室裡就已經對好了。沈青竹“追殺”他,是為了做給所有人看——軍統在追叛徒,不是在放餌。
但劇本和現實之間,總會有誤差。
誤差在於:沈青竹手底下那些行動處的精銳,不知道這是一場戲。他們真的在開槍,真的在瞄準。剛才那挺勃朗寧機槍的掃射,不是在演,是在殺。
沈青竹給他留了一條活路——後麵。
但她不可能控製住每一顆子彈的方向。
乾。
陳岩一咬牙,翻身從櫃檯後麵爬了出來。他沒有往後堂跑,而是——
往前。
他衝到了那扇已經被打爛了的窗戶前麵。
“陳岩!你他媽給我站住!”外麵不知道是誰在喊。
陳岩的手,摸到了地上那把勃朗寧水冷機槍旁邊的——不,不是機槍。是倒下的獨眼龍身邊那把帶著血的王八盒子。
他一把抄起來,探出半個身子,對著外麵那輛最近的卡車的車頭,“砰砰砰”就是三槍!
不是亂打。
三顆子彈,分別打中了前輪輪胎、引擎蓋、和擋風玻璃右上角——一個沒有人的位置。
但在外麵那些軍統特務看來,這三槍就是叛徒在拒捕還擊!
“操他媽的!反了天了!”
行動處的人被激怒了。原本還有所顧忌的火力,瞬間翻了一倍。子彈像潑水一樣朝茶館傾瀉過來。
陳岩縮回身體的同一秒,一顆子彈打在他身後的牆壁上,濺起的碎石塊削掉了他後腦勺的一小撮頭髮。
玩大了。
他踉蹌著撲進後堂,撞翻了一把椅子,一腳踹開後門。
武田和白鶴已經在後院了。後院是一塊被圍牆圍起來的空地,地上長滿了荒草。圍牆外麵是一條窄巷,巷子的盡頭就是十八梯的下坡路——那裡,是沈青竹給他留的口子。
“快走!”武田已經翻上了圍牆。白鶴手腳並用地在往上爬,褲子都刮破了。
陳岩從後門衝出來的瞬間,身後追來了兩個行動處的特務。他們端著槍,速度極快。
“站住!”
陳岩回頭就是一槍。
子彈打在了追在最前麵的那個特務的腳前一寸的地麵上,碎石濺了那人一臉。
那人猛地剎住腳步,抹了把臉上的灰和血——不是他的血,是碎石擦傷麵板流出的皮肉傷。
但另一個沒停。
他舉著槍,朝著陳岩的方向扣下了扳機。
“砰!”
子彈擦著陳岩的左臂外側飛過,帶走了一塊襯衫的布料,和底下一層薄薄的皮肉。
疼。
陳岩悶哼了一聲,但腳下沒停。他縱身跳上圍牆,從上麵翻了過去。落地的瞬間,左臂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火辣,那塊被子彈擦傷的傷口,在重力的衝擊下裂得更大了,血順著手腕滴下來,一滴一滴地落在灰白的青石板上。
“這邊!”白鶴在巷子口朝他揮手。
武田已經走在了前麵,那個背影沉穩、迅速,即便是在逃命的時候,腳步依舊沒有任何多餘的聲響。
陳岩一邊跑一邊按住左臂的傷口,血把手指縫都填滿了。他跟上武田和白鶴,三個人沿著窄巷向下坡衝去。
身後的追兵被圍牆擋了幾秒,但更多的腳步聲和呼喊聲,正在從四麵八方合攏過來。
“右轉!”白鶴對這片區域的地形瞭如指掌。三個人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兩邊堆滿了廢舊木板和垃圾的死衚衕。
不是死衚衕。
白鶴在一堆爛木板後麵,踢開了一塊鬆動的水泥地板。下麵是一個隻容一人通過的、散發著黴味和老鼠屎味的地下通道。
武田第一個鑽了進去。
白鶴讓陳岩先走。
陳岩沒客氣,彎腰鑽了下去。
在他的身體即將完全沒入地下的那一刻,一顆子彈,從巷子口追了過來。
“啪!”
子彈擊中了通道入口邊緣的水泥塊,碎片飛濺,其中一塊鋒利的碎片,紮進了陳岩左小腿的側麵。
不深,但足夠讓他的左腿一軟。
白鶴在他身後,一把拽住他的衣領,連拉帶拽地把他拖進了通道裡。
通道口的水泥板被白鶴從下麵重新蓋上,頭頂傳來追兵跑過的淩亂腳步聲,和此起彼伏的咒罵。
然後,聲音漸漸遠了。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