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與鬼謀皮,談判桌上的俄羅斯輪盤
天亮了,可茶館裡比夜晚還要暗。
所有的窗戶都被人用報紙和木板釘死了。唯一的光源,是白鶴從後堂搬出來的一盞汽燈,“嘶嘶”地冒著白氣,照得每個人的臉上都帶了一層不健康的慘白。
武田從二樓搬了一把椅子下來。不是茶館裡那些破爛的條凳,是一把摺疊的帆布行軍椅,軍綠色,椅背上還印著日文的編號。
他坐在陳岩對麵,中間隔著一張從後堂搬來的、相對乾淨的八仙桌。桌上擺著兩杯水。
白鶴和獨眼龍一左一右站在武田身後,一個拿槍,一個拿著那張陳岩給的圖紙,反覆比對著什麼。
“我昨夜已經派人去驗證你給的那三個觀察哨的位置。”武田開口,日語和中文交替使用,說到關鍵處用日語,客套話用中文,“其中兩個,與我們掌握的情況吻合。第三個……”
他停頓了一下。
“第三個,我們的人還沒回來。”
“那就說明第三個是對的。”陳岩端起麵前那杯水,聞了聞,沒喝。水是涼的,裡麵有股鐵鏽味,“你的人沒回來,要麼是被軍統的流動暗哨截住了,要麼——”
他把水杯放下,用那種在菜市場裡討價還價的口氣說道:
“——已經死了。”
白鶴的臉又白了三分。
武田的表情沒有變化,隻是那雙眼鏡片後麵的眸子,微微轉動了一下,落在了桌麵上。
“兩個吻合,不代表全部屬實。”武田的語速依舊很慢,“陳先生,在情報這個行當裡,混入七分真三分假,是最基本的手法。我需要更有力的證據,證明你不是軍統放出來的餌。”
“什麼證據?你說。”
“秋蟬計劃。”
這四個字出口時,白鶴和獨眼龍同時屏住了呼吸。
武田的身體前傾了一寸,那副無框眼鏡反射著汽燈的白光,讓他的眼睛看起來像兩塊空洞的、沒有生命的鏡片。
“把秋蟬計劃的核心內容,告訴我。作為你誠意的保證。”
陳岩“嗤”了一聲。
他站起來,在狹小的茶館裡來回走了兩步,那姿態不像在踱步,更像是一頭困在籠子裡的猛獸在丈量圍欄的大小。
“武田先生,你當我是傻子?”
他停下來,轉身麵對武田。
“秋蟬計劃是我手裡最值錢的貨。我要是現在告訴你,你轉頭就能一刀把我劈了,拿著情報回南京領賞。這買賣,傻子才幹。”
“那你打算怎麼證明?”
陳岩沒有回答。
他走到那個裝滿手雷的皮箱旁邊,翻了翻。沒翻出手雷——他翻出了一把槍。
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槍,俗稱“王八盒子”。不是他的,是他進門時在櫃檯後麵順手摸的,那個獨眼龍掌櫃放在櫃檯暗格裡的備用槍。
獨眼龍的臉綠了。他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腰,又摸了摸櫃檯——空的。
什麼時候摸走的?他甚至沒有感覺到!
陳岩拉開彈匣,將裡麵六發子彈全部退出來,金黃色的彈殼在桌麵上滾了一圈。
他撿起其中一顆,捏在指間,對著汽燈的光照了照。然後,將這一顆子彈,重新裝進了彈匣。
一顆。
他將彈匣推回槍身,“哢噠”一聲,上膛。
然後,他用力轉了一下彈巢。
“咯咯咯咯……”彈巢旋轉的聲音,在安靜的茶館裡,格外刺耳。
白鶴的瞳孔驟縮:“你——你要幹什麼?!”
陳岩沒理他。
他把槍放在桌麵正中央,槍口朝著自己的方向,然後重新坐下。
“武田先生,咱們換個玩法。”
他歪著頭,臉上那種癲狂的、不要命的笑意又爬了上來。
“我每扣一次扳機,你回答我一個問題。答不上來,或者不敢答,那我拿槍對自己腦袋開——這可不是耍賴,這是在告訴你,我陳岩的命,跟我的情報一樣硬。你不配合,大家一拍兩散,我死了,你也別想從我嘴裡掏出半個字。”
他拿起那把王八盒子,把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如果六槍打完,子彈沒響。那就說明老天爺都站在我這邊,你拿什麼理由不信我?”
白鶴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獨眼龍的獨眼瞪得快掉出來了。
武田沒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陳岩,那雙鏡片後麵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快速運轉。
“六分之一的概率。”武田終於開口了。
“嗯。”
“你不怕死?”
“怕。”陳岩把槍口在自己太陽穴上蹭了蹭,口氣隨便得像在撓癢癢,“但我更怕窮。死了就什麼都沒了。贏了,四百兩黃金,加七箱盤尼西林,夠我下半輩子吃香喝辣。這筆賬,劃算。”
武田沉默了五秒。
“開始。”
陳岩沒猶豫。
他把槍口頂緊了自己的太陽穴,食指搭在扳機上。
白鶴下意識地閉上了眼。
“第一個問題——”陳岩的聲音穩得像塊石頭,“你們在重慶的資金,走的是哪條線?”
武田沒有回答。
“哢。”
扳機扣下。
擊錘落空。
沒響。
白鶴猛地睜開眼,後背的襯衫已經濕透了。
陳岩放下槍,彈巢自動轉了一格,他看了一眼武田,笑了笑。
“第一槍,空的。這叫緣分。武田先生,該你了。”
武田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一個極其細微的、不易被常人捕捉的生理反應。
但陳岩捕捉到了。
這個細節告訴他:武田在衡量。
“法幣兌換。”武田開口了,“通過上海的幾家華商銀行,將日元兌換成法幣,再轉入重慶的地下錢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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