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爛泥成刀,驚蟄的暗網
夜,深得像一潭化不開的濃墨。
第九組的院子,第一次有了幾分規矩森嚴的樣子。血跡被雨水和黃泥徹底掩蓋,屍體和垃圾也一併消失不見,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濕木頭和劣質桐油混合的氣味。
組長辦公室裡,燈火通明。
這裡也被清理過,趙德全那些附庸風雅的字畫古玩被扔得一乾二淨,隻剩下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和幾把椅子。陳岩就坐在桌後,用一塊還算乾淨的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那把殺了人的勃朗寧。
“張三。”
他頭也沒抬,叫了一聲。
一個瘦小的身影立刻從門外閃了進來,點頭哈腰,臉上帶著幾分尚未褪去的驚恐和一絲病態的亢奮。他就是那個第一個跪下宣誓效忠的特務。
“組長,您叫我。”
陳岩把槍拆開,細細地給零件上油。“從今天起,你帶幾個人,專門負責打聽訊息。城裡哪家妓院新來了姑娘,哪個賭檔換了荷官,哪條街的乞丐多要了半個饅頭,我都要知道。”
張三一愣,隨即大喜過望。“明白!組長,這事兒我熟!”
“去吧。”
陳岩揮了揮手,張三立刻像得了聖旨,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
“王麻子。”
另一個臉上長著幾顆麻子的特務應聲而入,他是在活埋王強時,下手最狠的一個。
“從今天起,你就是行動隊長。我不養廢物,隻看結果。我要誰死,你就得讓他死。我要誰活,閻王來了也帶不走。”
王麻子“噗通”一聲單膝跪地,聲音嘶啞。“謝組長栽培!萬死不辭!”
陳岩沒讓他起來,目光轉向了門口最後一個畏畏縮縮的身影,一個管後勤的老油條,劉貴。
“劉貴,以後組裡的吃喝拉撒,都歸你管。我隻有一個要求,錢,可以貪,但賬要平。另外……”
陳岩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抬起頭,用那雙黑得不見底的眼睛盯著他。“幫我留意一樣東西。”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十元法幣,用小刀裁下一半。
“找找看,重慶城裡,誰手裡有另外一半。記住,要不動聲色,用黑市的渠道,別走官麵。找到了,這保險箱裡剩下的東西,就都是你的。”
劉貴看著那半張鈔票,又看了看牆角那個被撬爛的保險箱,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他知道,這是投名狀,也是一道催命符。
“卑職……明白!”
人都打發走後,辦公室裡隻剩下陳岩自己。
他靠在椅子上,將那半張法幣湊到燈下。紙幣背麵那一行用微縮墨水寫下的暗號,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風箏”……
來這個世界這麼久,這是他與過去唯一的聯絡,也是他在這片深淵裡,唯一的指路星。
第九組,這把剛剛用鮮血和金錢淬鍊出的爛泥快刀,終於可以派上用場了。它不僅是自己在這軍統內部活下去的護身符,更將是自己尋找組織,織起一張屬於“驚蟄”的暗網的……第一根線。
就在他思緒萬千之際。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緊接著,門被推開。一個行動處的尉官麵無表情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抬著擔架的士兵。
“陳組長。”尉官的語氣公事公辦,甚至懶得敬禮,“行動處剛截獲的一個日諜交通員,服毒自盡了。”
擔架被重重地放在辦公室中央的地板上,上麵蓋著一塊白布,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形的輪廓。
線索斷了。
陳岩心裡跟明鏡似的,這是常規操作。
尉官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皮笑肉不笑地補充了一句:“本來這案子該我們行動處接手,不過……戴老闆親自點了名。”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讓第九組,啃下這塊硬骨頭。”
“限期,三天。”
尉官說完,轉身就走,連多一句廢話都沒有。
戴老闆……
陳岩看著地上的擔架,笑了。
那笑容裡,有幾分自嘲,幾分瞭然,更多的,是嗜血的興奮。
好一招陽謀。
刑場立威,靠的是逼死上司的瘋狂和對敵人秘密的洞察。
審訊黑木,靠的是心理學上的降維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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