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毒蛇戰慄,軍統震動
軍統重慶站總部,行動處副處長辦公室。
一盞綠色的銀行檯燈,在紅木辦公桌上投下一片孤零零的光暈。
沈青竹端坐在桌後,手裡拿著一份剛從破譯科轉來的密電,神情專註。她的辦公室和她的人一樣,乾淨,整潔,冷得沒有一絲多餘的雜物,空氣裡隻有淡淡的紙墨香。
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沒有敲。
沈青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抬起頭,目光落在門口那個失魂落魄的身影上。
是馬平。
他渾身濕透,頭髮淩亂地貼在額頭上,那件本該挺括的風衣,此刻皺得像塊鹹菜。他臉色慘白,眼神渙散,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溺死鬼。
最紮眼的,是他懷裡死死抱著的一個錦盒。那盒子做工精美,卻在往下滴著水,滴在光潔的地板上,暈開一小灘骯髒的痕跡。
沈青竹的目光在錦盒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回到馬平那張寫滿了驚恐的臉上。
“任務,失敗了?”她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馬平的嘴唇哆嗦著,想說話,牙齒卻上下打顫,發出一連串“咯咯”的聲響。他一步步挪進來,動作僵硬得像個提線木偶。
“處……處座……”他終於擠出了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嚇人。
他把懷裡那個錦盒,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沈青竹那張一塵不染的辦公桌上。
“砰。”
一聲輕響。
錦盒與桌麵接觸的地方,迅速滲出一圈暗紅色的水漬。一股混雜著雨水、泥土、還有某種不可名狀的腥臭,在辦公室裡瀰漫開來。
沈青竹的眼神,冷了下來。
她討厭這種失控的感覺,更討厭這種骯髒的東西出現在自己的領地。
“這是什麼?”
“是……是陳岩……”馬平的聲音都在抖,“他讓卑職……帶給您的……見麵禮。”
沈青竹沒有再問。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捏住了錦盒的銅扣。
“啪嗒。”
盒蓋彈開。
一瞬間,一股濃烈到極致,彷彿凝成了實體的血腥惡臭,如同出籠的野獸,撲麵而來!
那不是單純的血腥味。
那是新鮮的血液、溫熱的腦漿、混合著骨頭碎渣,在密閉空間裡發酵了一路的,最原始、最野蠻、最能喚醒人類最深層恐懼的……死亡的氣味。
錦盒裡,沒有金銀珠寶。
隻有一件被撕扯得破破爛爛,早已看不出本來麵目,被暗紅色粘稠液體徹底浸透的……軍裝上衣。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凝固了。
沈青竹所有的動作,都停在了那裡。
她那雙一向古井無波的丹鳳眼,不受控製地,劇烈收縮。瞳孔深處,那件血衣的輪廓,被無限放大,最終,幻化成了一片鋪天蓋地的,粘稠的,猩紅色的海洋。
世界,失去了聲音。
隻剩下那片紅色,在眼前瘋狂地旋轉,翻湧,咆哮。
她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把那股腥臭的、帶著鐵鏽味的空氣,狠狠灌進肺裡。
“他還……他還讓卑職帶句話……”馬平的聲音,像一根針,刺破了這片死寂。
“他說……如果以後覺得辦公室裡太悶,他不介意,每天都送一盒像這樣‘新鮮’的……紅顏料,去陪您……解解悶。”
紅顏料……
紅……
轟!
沈青竹的身體,猛地向後一仰,像是被一股巨力擊中胸口。她撞在椅背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冰冷,褪為蒼白,最後變成一種毫無生氣的死灰色。
她桌上的那支鋼筆,從她顫抖的指間滑落,掉在地毯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葯……”
一個微弱的,幾乎聽不見的音節,從她慘白的嘴唇裡擠出。
馬平愣了一下,沒聽清。
“葯!”
這一次,聲音陡然變得尖利,甚至破了音!帶著一種即將溺死的絕望!
馬平這才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衝到牆邊的櫃子前,拉開最上麵的抽屜,從裡麵翻出一個白色的小藥瓶。
他倒出幾粒白色的藥片,連同水杯,一起遞了過去。
沈青竹一把搶過,甚至等不及喝水,就將那幾片葯,胡亂地塞進嘴裡,用力地,乾嚥了下去。
她的身體,在以一個劇烈的幅度,不停顫抖。
那雙曾經讓整個重慶地下世界都聞風喪膽的眼睛裡,此刻沒有了任何冰冷和威嚴,隻剩下一種被徹底擊潰的,狼狽不堪的……恐懼。
她看著馬平,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又像是透過他,看到了那個站在第九組院子裡,踩著屍體,笑得一臉癲狂的魔鬼。
那個魔鬼……
他什麼都知道。
他不僅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他還知道,用什麼樣的方式,才能把這個秘密,變成一把最鋒利的刀,把自己所有的驕傲和偽裝,都捅得稀爛。
良久。
那種深入骨髓的戰慄,在藥物的作用下,終於被強行壓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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