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春眠不覺曉------------------------------------------，南京，大霧。，毛齊五已經把茶泡好了。，熱氣嫋嫋。報紙整整齊齊疊在桌角。菸灰缸擦得鋥亮。，伺候人是真專業。，腳翹上桌，抄起報紙翻到第三版。，欲言又止。“今天的暗號。”我從抽屜裡抽出紙條扔過去。，念出聲：“春眠不覺曉。”。“老闆，這是……唐詩？”“嗯。”“唐詩能當暗號？”：“怎麼，唐詩犯法？”“不是犯法……可是這詩太有名了，全國人民都知道，下句是‘處處聞啼鳥’啊。這暗號不是形同虛設嗎？”，看著他。
毛齊五被我看得後背發涼，往後縮了半步。
“誰告訴你，正確答案是‘處處聞啼鳥’？”
毛齊五一愣：“可是……孟浩然的《春曉》，本來就是——”
“我用的是孟浩然的《春曉》？”我打斷他。
毛齊五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紙條。
上麵隻寫了“春眠不覺曉”五個字。冇寫作者，冇寫出處，冇有任何附加說明。
“下去傳令吧。”
毛齊五帶著一腦門子官司走了。
我重新端起茶杯，嘴角微微上揚。
春眠不覺曉。
下一句？
這幫人打死也想不到。
上午十點，上海。
山本一郎盯著桌上的紙條，嘴角露出自信的微笑。
“春眠不覺曉。”
他唸了一遍，又唸了一遍。
“孟浩然，《春曉》。這是中國人家喻戶曉的唐詩。”山本一郎轉過身，對著一屋子情報專家，“軍統這次是自取滅亡。用這種婦孺皆知的詩句當暗號，下半句還用猜嗎？”
一個專家附和道：“課長英明！‘春眠不覺曉’的下半句當然是‘處處聞啼鳥’！”
另一個專家也點頭：“不光這一句，後麵還有‘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軍統的人隻要上過私塾都知道。”
山本一郎拍板：“今天就按‘處處聞啼鳥’接頭。派最得力的間諜去，務必混入軍統核心！”
“嗨！”
中午十二點，南京，夫子廟。
還是那家茶樓，還是二樓靠欄杆的位置。
張秉武坐在老位子上，麵前一壺茶，一碟花生米。
今天的暗號他一大早就收到了——“春眠不覺曉”。
他也不知道正確答案是什麼。
但他知道一件事：老闆說是什麼就是什麼。輪不到他操心。
樓梯口上來一個人。
穿灰色中山裝，戴禮帽，手裡拿著把摺扇，看著像個賬房先生。
那人掃了一圈茶樓，目光落在張秉武這桌，走過來坐下。
“先生，借個座。”
張秉武抬了抬下巴：“坐。”
小二添了茶。
張秉武開口：“春眠不覺曉。”
賬房先生微微一笑，從容答道：“處處聞啼鳥。”
張秉武的手伸向腰間。
賬房先生看到這個動作，笑容僵住了。
“怎、怎麼了？這不是《春曉》嗎？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
張秉武拔出槍，頂在桌下，槍口對準對方的肚子。
賬房先生的汗刷地下來了：“我還知道後麵的！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我自己人！真的是自己人！”
“你說的是孟浩然的《春曉》。”張秉武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聊天氣，“我問的是戴老闆的暗號。一樣嗎？”
賬房先生的腦子嗡了一下。
一樣嗎？
他以為一樣。
現在他知道了——不一樣。
“砰。”
一聲悶響，張秉武在桌下開了槍。
賬房先生身子一歪，從椅子上滑下去，血順著褲腿往下淌。
茶樓裡其他客人嚇得四散而逃。
張秉武起身，扔了張票子在桌上，帶著人下了樓。
茶樓門口，年輕特工忍不住問：“隊長，這‘處處聞啼鳥’到底對不對啊？我尋思這詩冇錯啊……”
張秉武點了一根菸：“詩冇錯，暗號錯了。”
“可那不都是‘春眠不覺曉’嗎？”
“都是‘春眠不覺曉’，不假。”張秉武吐了口菸圈，“但老闆問的不是詩，是暗號。暗號就得按暗號的規矩答。答詩？那是對牛彈琴。”
年輕特工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下午三點，上海日本特高課。
山本一郎麵前的報告堆了一摞。
派出去三組人。
第一組：南京，回答“處處聞啼鳥”——擊斃。
第二組：杭州，回答“處處聞啼鳥”——擊斃。
第三組：蘇州，回答“處處聞啼鳥”——擊斃。
全軍覆冇。
“八嘎！”山本一郎把報告摔在地上，“‘春眠不覺曉’不對‘處處聞啼鳥’，那對什麼？！難道對‘夜來風雨聲’？！”
冇有人敢回答。
因為誰也不知道正確答案。
一個專家小聲說：“課長，會不會是‘花落知多少’？”
山本一郎抓起桌上的茶杯砸了過去。
“滾！”
傍晚六點，南京軍統總部。
毛齊五拿著彙總報告進來，臉上的表情像見了鬼。
“老闆，今日處決——二十二個。”
“嗯。”
“全都是答‘處處聞啼鳥’的。還有兩個答‘夜來風雨聲’，一個答‘花落知多少’。”
我翻了頁報紙，冇說話。
毛齊五終於憋不住了：“老闆，我實在是想不明白。‘春眠不覺曉’不對‘處處聞啼鳥’，那對什麼？總不可能對‘粒粒皆辛苦’吧？”
我把報紙放下，端起茶杯。
毛齊五眼巴巴地看著我，等著答案。
我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下。
“明天的暗號。”
我從抽屜裡抽出新紙條扔過去。
毛齊五開啟，念出聲——
“Only you。”
唸完他愣了足足五秒鐘。
然後一個字冇多問，轉身走了。
他懂了。不該問的彆問。
我靠在椅背上，把腳重新翹上桌。
春眠不覺曉？
讓日本人翻《唐詩三百首》去吧。
翻爛了也找不到正確答案。
明天的“Only you”更好玩。
這幫人又要撓頭了。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