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王蓋地虎------------------------------------------，南京，秋雨下了一整夜。，毛齊五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老闆早。”“嗯。”我從他身邊走過去，一屁股坐進椅子裡，腳習慣性翹上桌。，手裡又抱著那摞檔案。我餘光掃了一眼——比昨天還厚。。：“今天的暗號。傳下去。”，愣了一下。“天王……蓋地虎？”“怎麼？”“老闆，這個暗號……”毛齊五斟酌著用詞，“好像以前江湖上用過類似的？”，吹了吹浮沫：“用過類似的，冇用過這個。傳下去就行。”，想問下半句是什麼，但看到我的眼神，硬生生把話咽回去了。——暗號隻給上半句。自己人知道怎麼答。不知道的，不配活著。“屬下這就去辦。”
毛齊五轉身往外走。
“等一下。”我叫住他。
毛齊五回頭，眼神裡帶著期待，以為我要給他解釋暗號。
我指了指他懷裡那摞檔案：“那堆東西，能處理的你處理了，彆什麼雞毛蒜皮都往我桌上放。”
毛齊五嘴角抽了抽：“……是。”
門關上。
我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
當老闆的秘訣是什麼？是把活乾出去，不是把活攬進來。
上午九點，上海，虹口區。
日本特高課上海分部的辦公室裡，課長山本一郎正盯著剛從內線截獲的情報。
“天王蓋地虎。”
他把這五個字翻來覆去唸了好幾遍。
這是他派出去的間諜冒著生命危險從軍統外圍組織那裡偷聽到的——今天軍統全網的接頭暗號，上半句。
山本一郎的中文水平很高，對中國文化也有研究。他記得這句好像在哪見過——有點像舊江湖的對切口。
“來人。”
兩個情報專家小跑著進來。
“你們來分析。軍統今天的暗號上半句是‘天王蓋地虎’。下半句應該是什麼？”
兩個專家對視一眼，開始了熱烈討論。
“從江湖黑話的規律來看，這句應該是‘寶塔鎮河妖’。”第一個專家信心滿滿，“這是民國初年東北土匪常用的切口，流傳很廣。”
“我也認為‘寶塔鎮河妖’是最合理的答案。”第二個專家附和道，“軍統用這個做暗號，說明他們內部有江湖背景的人。”
山本一郎點點頭：“‘寶塔鎮河妖’——有氣勢，有對仗，符閤中國江湖暗號的規律。就用這個。今天下午，派人偽裝成軍統聯絡員，用‘寶塔鎮河妖’接頭。”
“嗨！”
同一時間，南京，夫子廟茶樓。
軍統南京站行動隊隊長張秉武帶著兩個兄弟坐在二樓靠欄杆的位置，表麵喝茶，實際在蹲點。
昨天戴老闆的暗號斃了二十多個鬼子漢奸，今天換了新的，全城軍統弟兄都在等開張。
“隊長，”年輕特工湊過來小聲說，“今天的暗號‘天王蓋地虎’，下半句到底是啥？我咋不知道呢？”
張秉武斜了他一眼：“你不知道就對了。該你知道的時候你自然知道。不該你知道的時候——你知道了反而危險。”
年輕特工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了。
這時候，樓梯口上來一個人。
穿深灰色中山裝，戴金絲眼鏡，手裡提著個公文包，看著像個文化人。
那人掃了一圈茶樓，目光落在張秉武這桌，徑直走過來。
“幾位先生，借個座？”
張秉武抬了抬下巴：“坐。”
那人坐下，小二添了副碗筷。
張秉武冇動筷子，看著對方的眼睛，開口：“天王蓋地虎。”
金絲眼鏡微微一笑，從容回答：“寶塔鎮河妖。”
張秉武的表情冇變，手已經伸到了桌下。
年輕特工看到隊長的動作，也瞬間繃緊了神經。
金絲眼鏡察覺到氣氛不對，笑容僵住了。
“怎、怎麼了？”
“誰讓你這麼答的？”張秉武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刀子。
金絲眼鏡額頭上開始冒汗：“這……這不是暗號的下半句嗎？天王蓋地虎，寶塔鎮河妖，這是老規矩啊——”
“老規矩？”張秉武冷笑一聲，“誰告訴你軍統用老規矩了？”
金絲眼鏡的腦子嗡了一下。
他是日本特高課培養的中國通，對江湖黑話倒背如流。“天王蓋地虎”對“寶塔鎮河妖”，這是他在課本上學過的標準答案。
他以為自己準備得天衣無縫。
“我、我是從重慶來的！我是自己人！這個暗號我在總部培訓的時候學過——”
“總部培訓？”張秉武打斷他，“哪個總部？”
“軍統啊！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
“那你告訴我，戴老闆前天用的暗號是什麼？”
金絲眼鏡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前天？前天他還冇接到這個任務呢。再說了，軍統的暗號一天一換，他上哪知道去？
“我……我剛到南京，前天的暗號還冇來得及——”
“砰！”
張秉武冇讓他說完。
金絲眼鏡仰麵倒在地上，眼鏡飛出去老遠，血順著地板縫往外滲。
茶樓老闆從櫃檯後麵探出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昨天剛斃了一個，今天又來。這生意冇法做了。
張秉武收槍，對年輕特工說：“搜身。”
年輕特工蹲下去翻了翻，從金絲眼鏡的內兜裡摸出一本證件。
“隊長，日本特高課的。”
張秉武接過證件看了一眼，嗤了一聲：“還‘中國通’。通個屁。”
他站起身，扔了張票子在桌上，帶著人下了樓。
茶樓門口，年輕特工忍不住問：“隊長，這‘寶塔鎮河妖’到底對不對啊？我看他說得挺順的。”
張秉武點了一根菸：“你不是也聽到了嗎？老闆說了錯的就是錯的。咱們隻認老闆定的答案，不認什麼老規矩。”
“那老闆定的答案到底是啥？”
張秉武吐了口菸圈，冇回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
但不妨礙他執行。
下午三點，上海日本特高課。
山本一郎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擺著兩份報告。
第一份：派往南京偽裝接頭的人，失聯。推測已暴露。
第二份：潛伏在杭州的內線傳來訊息，軍統杭州站今天也處決了一個用“寶塔鎮河妖”回答的人。
兩處，全錯。
山本一郎的臉色鐵青。
“八嘎！”
他一拳砸在桌上，茶杯震得跳了起來。
“‘寶塔鎮河妖’——這明明是最標準的江湖暗號，軍統怎麼會不用？”
冇有人能回答他。
因為他手下的“中國通”們，此刻比他更困惑。
傍晚六點，南京軍統總部。
毛齊五拿著彙總報告進來，臉上的表情很精彩。
“老闆，今日處決二十一人。其中確認日本特務九人，汪偽漢奸十人，身份待查兩人。”
“二十一個裡麵，”我翻著報紙頭都冇抬，“有多少個答的是‘寶塔鎮河妖’？”
毛齊五愣了一下：“老闆您怎麼知道？”
“猜的。”我把報紙翻到下一頁，“繼續說。”
“據各站上報，今天答‘寶塔鎮河妖’的占了絕大多數，至少有十五個。還有幾個答‘地虎撞天王’、‘地王托蒼穹’之類的。”
我“嗯”了一聲。
毛齊五忍不住了：“老闆，屬下鬥膽——”
“鬥膽就彆說。”
毛齊五閉上了嘴。
我把報紙放下，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今天的暗號，這幫日本人以為他們猜到了。
“寶塔鎮河妖”——多合理啊，多標準啊，多有文化啊。
可他們忘了一件事。
這是軍統的暗號。
是我定的。
不是他們從什麼江湖黑話課本上能學到的。
“明天的暗號傳下去了嗎？”我問。
“已經傳了。”毛齊五回答。
“那就行了。出去吧。”
毛齊五轉身要走。
“等一下。”我叫住他。
毛齊五回頭。
“今天殺得不錯。明天繼續。”
毛齊五愣了一秒，然後重重點頭：“屬下這就轉告各站。”
門關上。
我把腳翹上桌，從抽屜裡摸出明天的那張紙條看了一眼。
問：宮廷玉液酒
這幾個字夠那幫日本情報專家研究一宿的了。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明天又有好戲看。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