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開奇聽齊多娣說完,趕緊說道,“跟我想的差不多。你記一下我的情報。
我時間不多,你用腦瓜子記。”
齊多娣嗯了聲,“你說。”
“敵人準備在皇甫山下某處山澗處伏擊。
採用的戰術跟之前瞭解的差不多。有迫擊炮,機槍排,輔助了足量的地雷,在地形的策應下,有望在最低傷亡情況下,全殲皖東支部。”
齊多娣臉都綠了。
鄭開奇繼續說道,“按照他們的兵力和武器部署,至少需要足量的地雷。這些地雷都得特殊儲存,特殊運輸。即便鬼子防控的再好。車輛運輸,大量物資的前期安置,總會有人看到的。
當地同誌發動群眾,和愛國誌士,或者找到最適合的山澗地點,是當務之急。”
齊多娣回道,“這點我會安排。”
鄭開奇繼續說道,“皖東支部的上層幹部,有沒有皇甫山地區的?”
齊多娣愣了會,“什麼意思?”
“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應該是高層遇見了本地相識的老鄉。從而掉入了陷阱之中。
此人的身份可能是中肯的好人或者抗日積極分子。或其他可能。
而且,姦細可能不止一人。
一人負責引其進入包圍圈山澗腹地,另一人負責引主力核心部隊從隱秘小路離開。
從而分離戰場,山澗地帶的全部殲滅,而在小路盡頭,卻留了口袋陣活捉師部等主要骨幹。”
鑒於之前那麼多的情報傳遞,齊多娣雖然震驚於情報的細緻,還是選擇無條件信任,“好,還有麼?”
“我反間了岡本,他今早回去了。估計有一定可能會跟井上大佐重奪指揮權。
不過聽天命吧。”
鄭開奇快速說了自己提給大佐的方案。
“說了這麼多,你要做的一方麵聯絡總部,讓其繼續設法聯絡皖東支部,並且告知內部姦細的特徵。停止往山澗前進。
另一方麵就是與當地地下同誌充分聯絡,找到準確地點安排方案,並且把咱們的情報傳遞進去,內外結合。”
齊多娣點頭,勸慰道,“也不用那麼悲觀,畢竟還有先頭部隊會提前觀察,即便聯絡不上,他們也會有發現異常的可能吧。總不能什麼都靠我們的情報。”
鄭開奇並不樂觀。
在這種一旦進入包圍圈就神仙難救的局麵,沒有什麼必勝的計劃和謀算。
一切,,拚命,看天。
當一個需要靠腦袋和部署才能證明自己的地工開始祈求老天給點麵子的時候,事態已經不容樂觀。
鄭開奇跟齊多娣充分交換了情報後,掛了電話去菜市場買了些食材,打起精神回去伺候宮本武藏。
他甚至抽空告誡宮本,“咱們上午聊天,雖然沒說具體地點和時間,但相對來說,說的已經夠多了。
我勸宮本君把上午發生的事情爛在肚子裏,誰也不要提。
成功了還好說,如若萬分之一可能失敗了。嚴查資訊泄露,即便不是因為您,也會有成為替罪羊的可能啊。”
這“誠心實意”的勸告讓宮本暖心不已,覺得是兩人“交心”的結果,大為感動,感激不已。
吃過飯後他就離開,蘇洛攛掇白冰檢視人家送了什麼。
鄭開奇無心湊熱鬧,站在門外看天上雲捲雲舒。
“還是別下雨的好。”男人長舒了口氣。
皇甫山下沒下雨。
自從昨晚連綿細雨到今早,雨勢徹底停歇,今天上午還都是晴天,說不上暖和,但也風和日麗。
紅衣女一大早就起來,昨晚盯梢的同誌也都回來了,喝了暖和的粥彙報了情況。
昨晚因為連綿的雨,鬼子的各個據點都在休整,沒有什麼特殊情況,也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紅衣女擔憂道,“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鳳姐在旁說道:“不管好事壞事,我們似乎都無能為力呢。”
紅衣女苦笑一聲,“別因為我們這裏的事情,再搭上你們那邊同誌的性命。”
鳳姐在振邦貨倉待的時間不短,那些男人閑著無聊時也會討論一些事情,就包括女人絲毫不感興趣的戰力問題。
“放心吧,他不會折在這裏的。上海那樣的地方他都沒死,在這窮鄉僻壤的,死不了的。”鳳姐直言不諱。
紅衣女苦笑一聲,相對於上海來說,這裏肯定是窮鄉僻壤。不過她覺得鳳姐有些過度自信了。
“倒是沒那麼樂觀——我們必須做好——”
“龍潭虎穴都待的多了,”鳳姐打斷了她,“沒事。你該想的是如何調動人手找到隱秘的工事的地點。想辦法裏應外合。”
這時候,情報不期而至。
紅衣女看了看內容,咋舌不已。
這上麵有了對方設伏的大體區域,要求己方根據具體情況分析出來情況。
紅衣女想了想,倒是個思路。
“山澗~~~”
她到了地圖旁邊仔細看,自己就是本地人,皇甫山下有名的深遠山澗,有,不多。
如果對土質,交通,運輸有要求的,那就隻有兩條。
她喊來了人,很快就安排了下去。
那邊鳳姐好奇,看了看情報的紙張,見上麵那半命令半要求的措辭,鳳姐撇撇嘴。
“怎麼?你認識?”紅衣女驚訝道。
鳳姐點點頭,“可能吧。”
紅衣女好奇問道,“是誰?”
鳳姐腦子裏想起臨行前鐵塔的叮囑,散漫說道,“我能記住的,肯定是高大威猛的型別。”
“這樣啊。”紅衣女很快把此事放下,“希望今天之前能獲得突破性進展。”
電報中強調了增派人員進入,同時找到正確所在地,裏應外合的可能。
同時讓增派人手搜尋山裏的部隊,最好找到皖東支部的先頭部隊,從而阻止對方進入山澗。
思路是好思路,但是,人員嚴重不足。
小地方哪有那麼多放心能幹的同誌?
目前最欣慰的是,知道了埋伏地點是在山澗,這兩個地點可以在上午篩選出來。
有時候工作的性質在於,我知道這兩個地點,也有合適人去,但沒有足夠的財力購置車,而有些私隱的情報任務,又不適合讓黃包車夫知曉,隻能自己腿著。
而腿著去找山澗,還得不被巡邏封堵的日本人懷疑,這是何等的困難?
又得小心謹慎,又得足智多謀,見機行事。
終於,臨近中午時接到了電話,皇甫山下西北方向,山下有明顯的車轍印,很新,很多,很雜。
山下還能聞到隱約的飯香。
最直接的證據是,偵查員發現有老農挑著兩擔饅頭上去。
種種跡象,都表明上麵有數量足夠多的人,而且不是日本軍人。
日本軍人不吃饅頭,是要吃精米的。日本軍隊從不需要外麵的人負責夥食!
“應該是這裏了。”
紅衣女做出了判斷,她指著地圖說道,“此處有綿延幾公裡的山澗,之前是一條下坡的溪流河,我小時候還去玩過。
後來又是大旱又是種田的,水也就沒啦。
隻剩下諸如鵝卵石雨花石那樣的碎石子。
後來河道和周圍的小路慢慢成了一體,那路是崎嶇難走,人跡罕至。
也就是快入冬了,蛇蟲什麼的沒了,帶刺的樹草也沒了,不然那路直接沒法走的。”
她意識到一點,如果情報說的是真的,那引路的賊之所以能打動首長,或許就是這種先天的氣候優勢,讓鬼子不會留意此處。
不管是借道路過,還是趁機消滅此地的駐軍,都是不錯的選擇。
前提是出謀劃策提供這條隱秘道路的不是個居心叵測的漢奸,為了幾百大洋就要出賣一個師的同胞。
鳳姐問,“既然如此篤定了,那就算確定目標了,怎麼辦?”
紅衣女說道,“周圍的路都封了,根本靠近不了,我們的人也沒再如此高壓的氛圍下做過事情。
隻能說,儘力而為吧。”
鳳姐張張嘴,沒說話。她看得見對麵女人眼神裡的焦慮和慌亂。
原來不是抗日組織發展的多好,成員多有能力。
隻是她所瞭解的那一批人,很強。她就認為每個地下黨人都該是如此。
“如果是那個小混蛋在,也不至於如此了吧。”
山澗中。
日本人的嗬斥下,數十個勞工在那幹活。
十幾個工兵開始在後麵慢慢佈雷。
李默幹活快,在日本人的許可他,他開始幫各種人一起幹活。
他不說話,不埋怨,隻是埋頭乾,日本人很滿意。
二李默發現本地的那個同誌很稱職,經過他的觀察,至少有十幾個勞工已經被他串聯起來,經常眼神交流。
他們不一定是抗日人士,但都不傻,能看出來這種活幹完了大概率是活不了了。
就都想著找機會幹點什麼。
牛二寶已經提醒過他們,都慎著點,時刻準備著見機行事。
李默默不作聲,在他看來,沒有武器,就是作死。
這些一看就是些會些笨力氣的莊家把式,一旦真的暴動,也不過是白白浪費生命。
但獵人不會多言,每個人都有為生存爭取的權利,哪怕動作笨拙又致命。
雨後,鬼子就開始安置地雷,一天了。幾十個地雷是有的。
而且還在鋪,估計還得有五六十個。
他們這是下了血本,隻為全殲。
這就有個問題。
李默是參加過上海保衛戰的,也就是淞滬會戰。當然,他當時是無組織,純粹是男兒血性,愛國情懷。
但是不妨礙他見過十幾個兵種從全國各地匯總而來,跟日本人血鬥。
除了巷戰和狙擊戰,其餘的遭遇戰也好,伏擊戰也罷,都是需要有先頭部隊的。
也就是古時候的斥候。
皖東支部應該也不會例外,越是疲於奔命,越要謹慎小心。
起碼日本人會做足了準備。
也就是說,不管是漢奸帶路,還是見錢眼開的平民帶路,這種易於被埋伏的危險區域,肯定是要先頭小部隊,特務連,先遣隊什麼的提前探點。
一有風吹草動就退回去。
日本人為了防止這一些,在自己這些人佈置結束後,即便是滅口,也會拉自己這些壯丁換個地方槍斃,就地掩埋,或者直接棄置。
起碼這個地方不能留有血腥味,人為痕跡。
先遣隊或者偵察部隊的人不是傻子。
李默篤定了這個見解後,就一直在想,要如何做,可以爭取在先遣隊來的時候製造些意外聲響,提醒他們。
他們自然會被驚走,即便後有追兵,也不至於闖進這地獄修羅場被屠殺強。
綿延幾公裡的山澗走廊,埋葬上萬人,不是什麼難事。
李默不懂那麼多,在他想來就幾步走。
第一,趁機脫離日本人的視線。
第二,在先遣部隊來看山澗時,出聲提醒,甚至故意引爆地雷,最差的情況就是地雷都是連片的,先遣部隊也撂在了這裏,起碼後麵的大部隊知道有事不會找死了。
第三,他自己也死得其所。
是的,在這裏,是萬無可能跑出去了。
昨晚在山林中淋雨,李默就想好了一切。
第一步脫離日本人的視線。
眼下不是什麼好時機。
眼下正是日本人監管最嚴的時刻,一方麵是戰事緊迫。雖然昨晚一晚上的冷雨,皖東支部那邊肯定也是受影響,但鬼子還是想儘快結束這邊的佈置。一直在催促,一上午有幾個累倒昏迷發熱的,都被拉走解決了。
另一方麵就是有高官親自來了。
李默不懂日語,但能看得懂軍裝,那起碼是個大佐。
來這之前,他聽齊多娣說過,鄭開奇周旋在井上大佐和岡本大佐中間的事情。
皇甫山山澗戰役,本就是這倆大佐左手倒右手。
李默不知道其中貓膩,但有一點很清楚,臨陣換將是兵家大忌,所以這來的這位應該是井上或者岡本其一。
至於具體是誰,並不重要。李默不在意。
有高官在,士兵們分外精神,
一方麵要保護長官,一方麵好好表現。
李默一上午的時間,幫這個挖坑,幫那個填土搬石頭,已經把周圍一裡地摸得差不多。
昨晚避雨時,李默觀察了周圍地形,隻有這個位置周圍,最容易跑上山林。
路線平緩一些,而且進入兩側的山林中都是巨石,大樹,一旦進入,就是山高任鳥飛了。
最重要的就是在這崎嶇難走,坑窪不平的山澗走出去這段時間。
現在,很明顯不合適。他在等待合適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