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開奇在兩大部門中都是最高領袖,總務處有楚秀娥,崔琬。
女人心思細膩,辦事妥帖。
第四處副處長劉曉娣雖然重傷住院休養,但三個大隊長現在都是你爭我搶,唯恐被其他人追上。
還有李東山在那盯著,有風吹草動自己都能知曉。
鄭開奇踏踏實實坐在棲鳳居,跟宮本副官聊天。
他沒看錯,這位宮本副官確實是個青澀的新手,自己都不用過多用技巧,這位就劈裡啪啦把自己的過往聊家常一樣都說了出來。
跟大佐一個學校畢業的,大佐是比他高了十幾屆的學長。
自己崇拜大佐等等。
鄭開奇很快聽明白了,此人之所以對自己如此開誠佈公,一方麵也因為岡本讓他給自己送禮物。
“大佐很少與人如此親近,能專門囑咐我送禮物,足以證明你們之間的好關係。”
宮本武藏站起身,深深鞠躬,“還請多多關照。”
“哎呀,沒有外人。”鄭開奇伸手拍了拍眼前這個二十五六歲的青年軍官。
他忘了,對麵的軍官也忘了,其實兩人是同齡人。說不上誰大誰小的那種。
談興甚歡,蘇洛拎著幾個袋子回來,她沒有走,真的去買水果點心了。
“處長,點心好貴哦。水果我去給你們洗啊。”
“處長,我給你剝皮哦。”
“這位長官你自己剝哦。”
鄭開奇沒怎麼管她,正在跟宮本武藏聊美食。
“我跟你講啊,在上海有個什麼好處你曉得吧,這裏匯聚了全國各地的美食。當然的啦,上海的美食居多,但其他各地的難民來了以後啊,各地的都有啦。”
“西北的麵,天津衛的包子......溜肥腸......火燒肘子.....”
鄭開奇吃過見過,在那聊了半天,話鋒一轉,“中午別走哦,我帶你吃點中國菜!”
“這個——”
“你要與我客氣,那就是見外,大佐可是要生氣的,”
“嗨,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宮本武藏滿臉天真。
兩人又開始天南海北的聊,鄭開奇聊自己曾經當做土匪的經歷。
別說宮本武藏,蘇洛都很驚訝。
“真的假的?”
“那可不?我之前就是無惡不作,才會與眾生漸生間隔,以至於現在高高在上啊。
哈哈哈哈哈哈。”
蘇洛給了他個大白眼,若有所思。
宮本武藏確實滿臉嚮往。“真的麼?我也是嚮往山賊或者海賊世界的男人啊。
可惜,我的父親還是希望我當軍官!”
鄭開奇哈哈一笑,“宮本君,你差一點也是海賊啊。對了,你來中國這半年多,去過幾座山了?可有喜歡的山?”
話題就到了山川大美上。
宮本武藏說起理論頭頭是道,但實際上很幼稚。他之所以被留下來,鄭開奇推測,是岡本著急回去實施某個計劃。
要麼是避開副官好辦事,要麼是不想宮本摻和其中,讓他潔身自好。
“.....前陣子我去了一個叫皇甫....黃土山。”宮本笑道,“我可算是一寸土一寸土的看,一寸土一寸土的找。結果,哎。”
鄭開奇笑了,“怎麼了?一座小山丘就把帝國英才征服了?不應該啊。”
“不是的。那黃土山——”
“黃土堆的山啊,長官?”蘇洛咯咯笑。
“不是的,地圖上標記的字我不大熟,大宗說的中國話類似於這個名字。用你們的話,應該就是黃土山。”
“這種小山,滿中國都是。”
“不小的。”宮本武藏說道,“說是當地比較大的山了。”
他說道,“我帶著工兵組勘察,測算,挖掘,實驗,本想著是個驗證的好機會,結果,回到上海啦。”
他說著,有些苦惱哀傷。鄭開奇愣了會,“工兵是什麼?”
宮本武藏解釋了下,“就是,挖地,佈雷,排雷的兵種,同時還有勘察地形,測驗水質之類——”
鄭開奇笑眯眯道:“說的,怎麼跟通臭水溝似的,你也是工兵啊。”
宮本副官有些尷尬。他看出來了,麵前這位別的能耐可能有,但這戰場打仗是一竅不通啊。
他如果分兵種,真就是工兵。
如果遇到別的蠢貨說自己是通下水道,臭水溝,早就抽刀哢嚓了,八嘎呀路的。
幸虧那個女人,叫蘇洛的在旁說道,“工兵哎,我聽那些洋人說,日本的工兵厲害著呢,咱們國民政府想有都沒招學習呢。”
宮本矜持起來,鄭開奇在旁感慨著,“我是什麼也不懂啊。不過宮本君能當大佐的副官,那肯定不是普通人嘛。來,喝茶喝茶.....
這麼說這些山啊水的,其實你們最熟悉的。”
“嗨。還可以。”宮本有心挽救一下自己在對方心中“通下水”的印象,積極說道,“嗯,比如這次黃土山,就是我帶隊勘察地形。
那是一處絕佳的設伏地點,不光如此,土質粗糙乾硬,石子多土柴,能夠最大限度的釋放地雷的殺傷效果。
而且其地勢如同一條狹長的走廊,隻要首尾都進入,天雷地火即成。
那就是地獄焰火一般。
可惜了,鄭桑,你看不見。”
鄭開奇笑眯眯說道,“雖然看不見,我心嚮往啊。想來就像是孫猴子掉進了八卦爐,再大的本事,也是無法逃出生天啊。”
宮本有些自傲,淡淡說道,“非要比喻孫猴子的話,我覺得逃不出如來的手掌心,更恰當一些。”
他那放在桌子上的白手套拳頭輕輕一握!這年輕軍官,心中也有淩雲誌?
鄭開奇一副說錯了話的樣子,“說得對啊,肯定是佛法更無邊。太上老君在佛教麵前也得往後稍一稍。”
他隨手拿起杯子,掃了宮本一眼,年輕軍官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鄭開奇心中瞭然。佛教在日本是有一定的社會影響的。這位宮本武藏自己或者家中女性,說不得是供奉佛教的。
世上有兩種人容易信仰宗教。
一是壞事做盡之人,尋求外在庇護。
二是內心枯寂之人,尋求心靈安寧。
鄭開奇在那嘆道,“菩薩要有慈悲心,也要有雷霆手段。
宮本君,真是讓人佩服啊。”
宮本武藏笑了笑,“菩薩也要心中有花,更要手中有劍。
我願化作利劍,幫助你們國民脫離苦海,掙脫牢籠。
首先就要推翻你們的腐敗政府。”
鄭開奇一拍桌子,“說得好,宮本君。那群蛀蟲,不配統治中國。
就得全部消滅啊。”
宮本武藏被吹捧的有些飄飄然,來了句,“鄭桑,你錯了,鄭桑。真正的勝利應該是滅九存一。
通過這剩下的一,達到更大的勝利。”
鄭開奇聳聳肩,“都地獄烈火啊,哪裏還有存餘的一啊。”
“再強的五指山也是有縫隙的,再凶的煉丹爐也有讓孫猴子躲避的地方。”
宮本武藏淡淡說道,“而且這個地方本就是事先準備好的,要留著存留的一,還不是我們一句話。”
鄭開奇點點頭,“原來如此,不愧是大佐,不愧是宮本君啊。”
宮本武藏得意起來,“這次計劃本身確實是由別人提起,但選址,勘察全是我。
這次大佐回去,也是拿回我們得勳章與榮耀。
帝國的擴張步伐,肯定得由我們協助,寫下濃墨重彩的一幕。”
“好。”鄭開奇在那鼓掌。
宮本繼續說道,“殺敵一千,不如俘虜一名將領。
特別是,目前這個局麵。
所以,必須要存留那個一。”
鄭開奇皺眉道,“但如果像你剛才所言,地雷遍地,道路崎嶇狹窄,上方又有迫擊炮機槍的。
哪裏能留存那個一?”
他看了眼宮本,嘆了口氣,眼神裏帶著些“我知道了你在吹牛但是我又不願拆穿你”的意味。
他隱藏的一般,宮本看的一清二楚,他沒忍住,他不想在鄭開奇麵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他在上海沒什麼朋友和可傾訴的人。
但鄭開奇又被大佐看中,又對自己很親切,很尊重自己。
這是在軍部裡自己得不到的。
“其實,之所以篤定有那一的可能,因為對方的隊伍裡,有我們的人。”
鄭開奇終於聽到了自己最想聽到的內容。
宮本武藏說道,“很多人對幾萬塊大洋的懸賞無動於衷,覺得那些與自己沒關係。
但是對幾百個大洋的獎賞,卻覺得唾手可得。
隻要熟悉當地,隻要是本地人,就能把懷疑降到最低。從而成功引導對方進入我們得包圍圈。
在遭遇了襲擊後,也能沉著冷靜的應對,用一條隱秘的小道,帶領他們的首長逃出生天,繼而,掉入我們專門為那個大領導準備的盛宴。”
“都這種境地了,應該知道上當了吧。我要是那頭頭,早就親手斃了那個給我引路的,還能繼續聽他說?”
年輕軍官淡淡說道,“有死的,就有活的。”
他開始低頭喝茶。
鄭開奇扼腕嘆息,“哎呀,精妙啊。可惜了,不能親眼得見。”
宮本武藏沒有再繼續說,隻是一味的喝茶。
鄭開奇似乎興趣也不大,隻是隨著年輕軍官的話說。他不說,鄭開奇也就沒了聊這個的興趣。
繼而開始聊水。
“我們小時候門口有條河,我都是光屁股邊挨水蛭咬,邊紮猛子逮魚~~~~”
鄭開奇又起了興緻,在那說了半天,日頭不知不覺到了晌午。
鄭開奇起身把門口的閑散婦女們驅散了去,讓小姨做飯。
小姨白楞他一眼,在那嗑著瓜子問宮本,“這位長官啊,你會做飯不?”
宮本武藏起身道,“嗨。我還是可以的。”
“嘗嘗你的手藝啊~”小姨笑嘻嘻建議。
鄭開奇喝道,“別鬧。人家是貴賓。”
宮本說道,“沒有關係,我——”
鄭開奇還是阻止了他,“這是我們的待客之道,哪有客人來了自己做飯的?
宮本君,你踏實坐著,今年天你來著了。我親自下廚,你坐一會。那個誰,蘇小姐,中午在這裏吃吧,我去隔壁市場上買菜。拿手好菜啊。
招呼好了。”
鄭開奇出門往外走,蘇洛在那拉著宮本坐下,“宮本長官,我可是沾了您的光啊。一般人可是吃不到鄭處長的手藝呢。”
宮本武藏受寵若驚,頗有些手足無措。
“長官稍坐啊,我去外麵燒水去。”
蘇洛笑吟吟拎著水壺走出一樓,站在門口看著鄭開奇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再次還給世界一張厭世臉。
宮本武藏說的不明顯,但蘇洛就是聽得很明白。
連她一個“世外之人”都不忍心聽下去,鄭開奇如何做到聽得開心又肆意?
是真實的他麼?
到了隔壁街的菜市場門口,鄭開奇觀察了一會,才鑽進對麵的電話亭。
這個菜市場不小,騎個自行車也得好一會才能轉完。
鄭開奇打通了電話,等了一會,對麵傳出來齊多娣的聲音。
鄭開奇說道,“有什麼訊息麼?”
齊多娣回道:“沒有。或許這也是個好訊息。”
“很遺憾不是。”
鄭開奇拿著話筒不斷看著四周,“保持著如此長時間的無線電靜默,看來他們是遇到了一些情況。
然後我現在得到了另一些情況。”
齊多娣有些著急,說道,“我先說我這邊的情況。你參考一下。”
“你說。”鄭開奇開始掏煙。
“我安排李默去了皇甫山下最近的小鎮,根據剛反饋過來的情報,他已經順利打入了日本人的壯丁行列,被拉去哪裏去修築工事或者什麼。
那邊統計的消失的青壯得有一百多。持續了至少四五天的時間了。
現在那邊整個小鎮周圍都實行全天戒嚴,夜晚宵禁。
那邊沒有抗日武裝的力量很差,無法突破敵人的掌控,也無法順藤摸瓜。
李默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
這是一個方麵,另一個方麵,總部還是沒有聯絡上皖東支部。昨晚下午開始,就開始下雨,雨不大,但一晚上沒停。
根據我軍的作風,任何惡劣天氣都會保持行程。如果包圍圈就是他們的目的地的畫,那麼當他們進入包圍圈,也就是皇甫山附近,準備休憩的時候,這時候意誌最鬆懈,最大意的時候,又是異常疲憊。
完全沒有抵抗之力。”
齊多娣擔憂道,“必須查到皇甫山下的陷阱,不然,他們這支隊伍,真的就要萬劫不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