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這是大佐最愛吃的生魚片,新鮮的鱈魚。”
櫻花小築端著食材進來,很隨意坐在岡本身邊,親自分食。
岡本臉色微微柔和,謝過,接過了盤子。
一個小時過去了,他與鄭開奇已經由剛開始的生疏開始有了些熟悉。
他從剛開始的傲慢,到吃軟釘子,到驚訝,到現在可以很平緩的說話聊天,都是鄭開奇一步步開啟了他的心理防線。
你驕傲,我就不卑不亢。你高高在上,我就借勢與你平起,再加上其他人對我的重視,你是龍也得盤著,是虎也得握著,跟老子好好說話。
這就是鄭開奇的策略。
這一策略對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來說,反而好用。
他們吝嗇於時間消耗在沒用的人和事上,熱衷於在能給他們帶來提升的場合。
比如現在的鄭開奇。
他笑道,“剛才還說,昨晚有幸參加了吉野夫人的晚宴,繼而就發生了很有趣的事情。
我在送吉野夫人回去後,竟然發生了襲擊事件。”
岡本停住了筷子,別說他這個從戰場上回來的人,櫻花小築都不清楚,她也驚訝道:“誰那麼大膽子?”
岡本若有所思,看向鄭開奇。
鄭開奇嘿嘿說道,“聽夫人的意思,有人沒有得到該得到的東西,伺機報復,結果被及時阻止了。”
櫻花小築的臉色難看到無法見人。
岡本嗬嗬一笑,“鄭處長不妨實話實說。”
鄭開奇淡淡說道:“無法證實的事情,一時半會我也不敢在貴人麵前嚼舌根。”
岡本冷笑一聲。
鄭開奇說道:“上海灘最近好玩的事情莫過於此。不知道這件事的波及範圍能有多廣。”
岡本放下了筷子,看著鄭開奇。
他不知道,鄭開奇現在是單純的跟自己顯擺他的能力,還是在說給自己聽。
但是他能猜到,是因為這些事情,導致了吉野夫人遇到的事件。
現在戰役指揮權旁落,大功勞就此失去不說,會不會引申到自己身上,吉野家族會怨恨自己?
櫻花家族怎麼會如此蠢笨,在已經失勢的情況下,還想針對公爵夫人?
瘋了?
而且還失敗了。
岡本嘆了口氣,看向櫻花小築,“怎麼會這樣?”
櫻花小築臉色難看,“是他們,他們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做的。”
岡本繼續嘆氣,“你真不知道?”
鄭開奇淡淡說道,“如果說那晚上啊,櫻花小姐還真不知道,她好像因為在爭取什麼,被暫時囚禁了。
至於被誰,因為什麼,可能櫻花小姐自己不說,誰也不知道了。”
岡本更加驚訝了,難不成是為了他?櫻花小築倒是沒說。
櫻花小築現在更擔心的是目前的局麵。
自己本想拉攏岡本,沒想到鄭開奇在這裏說了此事,這不是離間麼?
她有些嗔惱看了鄭開奇一眼,卻發現後者在鼓勵自己說什麼。
說什麼?
不像是幸災樂禍。
櫻花小築問道,“鄭桑,你覺得,這種局麵,還好破麼?”
鄭開奇嗬嗬一笑,“好啊。怎麼不好破?
在我眼裏,沒有不好破的局,隻要情報準確,隻要資訊充足。”
好大的口氣!
岡本等了一會,沒等到櫻花小築的訓斥,詫異看過去,卻見後者沒什麼反應。
岡本好奇道:“鄭桑,你們特務機構,現在口氣都這麼大麼?”
鄭開奇淡淡說道:“特務機構中鄭某人,隻有一個。”
岡本搖搖頭,“我所說的都是軍事機密。還是算了吧。”
是胡吹大氣也好,是胸有成竹也好。
他都不能說。
櫻花小築在旁用日語說道,“大佐,你是有什麼顧慮?”
岡本看了過來,櫻花小築解釋道:“您放心吧,鄭開奇不會日語,是盡人皆知的。”
“他連中國字都認不全的憊懶貨。”
盡人皆知?
岡本笑了笑,看向鄭開奇,用日語問候了一下他。
鄭開奇懵懂看著二人,“納尼?納尼?”
岡本直接喊來了護衛,用日語說道,“去他的家中,殺死他的妻子。”
護衛看了長官一眼,又看了鄭開奇一眼,有些奇怪,還是服從命令,“嗨。”
從頭到尾,鄭開奇茫然又好奇,沒插話。
等一切安排結束,櫻花小築的臉色不大好看,岡本端酒喝。
“兩位突然用日語,說什麼悄悄話呢?”
岡本笑了笑,沒說什麼。
櫻花小築最終沒忍住,用日語跟岡本說道,“大佐,他現在是我得力夥伴,也是我的朋友,我不贊同你這樣做。”
岡本淡淡說道,“是試探不錯,不過,軍令如山。我已經下令,你也聽到外麵車子發動的聲音了吧。在沒完成任務前,他不會回來了。”
櫻花小築騰地起身,“請恕我冒昧。”轉身出去,就要驅車攔截那車。
岡本卻追了出來,在酒館門口喊住了櫻花小築。
“你不用去追。”
岡本說道,“你何必如此驚慌!”
櫻花小築帶了脾氣,哼了聲道,“大佐。我不像你擁兵自重,一呼百應。
我現在的情況你應該瞭解。
管家團對我始終隔著一層。
而他,救我於水火不說,更是我最大的倚仗。
你卻好,殺了他女人?
你知道他多在意他女人,你不要自己找不痛快,還把我連累了。”
岡本冷笑一聲,“怎麼?給他一個膽子,我就是真殺了他妻子,他能拿我如何?”
櫻花小築與鄭開奇敵對過,太瞭解這個男人了,說道,“我不知道他能拿你如何,我隻能說,他一點也不怕你。
你如果真得罪了他,你好過不了哪裏去。”
甩手往外走,岡本喝道,“回來!櫻花小姐,怎麼還被一個中國人嚇到了?”
櫻花小築氣呼呼道,“大佐!
不要以為你在軍隊裏就可以高枕無憂。
沒有我櫻花家族,你的腰桿也沒那麼硬。
以他和井上大佐的關係,如果你真下了狠手,你小心他暗地裏給你下絆子。
那樣,你為此付出的代價,估計你都想像不到。”
岡本就納悶了,“看你說的,怎麼?你之前跟他有仇?你領教過他的能耐?”
櫻花小築也不隱瞞,“如果不知道他的能耐,我能對一個中國人如此和善?大佐,我勸你善良!!!”
岡本哈哈大笑,拉著櫻花小築走的更遠一些,“那我問你,他剛才說能解決我的困境,是不是吹牛?”
櫻花小築恨聲道,“現在說這個還有用麼?大佐!再不追,就真來不及了。
我實話告訴你,你的人也不一定能殺了他的女人。
我隻是不想你們走到最難看的那一步!”
岡本稀奇的吸了口氣,“今夜我還開了眼了。”
他拍拍手,櫻花小築就看見剛才領了命令的護衛從拐角過來,站在一邊。
“他,他沒去?”櫻花小築迷糊了,“我明明聽見你指揮了。”
“軍人有時候下命令,不需要說。”岡本淡淡道,“不搞這麼一出,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聽不懂日語。”
更不會知道,櫻花小築是如何看待他的。
揮揮手讓手下離開,岡本嘆了口氣說道,“我明白你叫我來的意思,櫻花小姐。我也理解你的難處。
但如果我的難處過不去,我也幫不了你。”
之前,利用櫻花小築聯姻,並且以此與吉野家族建立聯絡的計劃,他是知曉的。
乃木英樹這位陰沉沉的管家頭子,還是很尊重他的。
後來計劃轉折,到手的鴨子飛了,他岡本怎麼不難受?
這不是簡單的戰役,等哪一天統一支那,這場戰役可能會作為轉折點出現在歷史教材中!
他岡本大宗那就是名垂千古的名將!
倒是不管是內閣國會,還是軍部,誰敢小瞧了他?
但這一切都因為櫻花小築的拒絕,拖延而煙消雲散。
他何以不憤怒?
他不知道乃木英樹本想用酒井法子繼續這個提案。
在乃木英樹死後,他的聯絡也就中斷了。
櫻花小築這番聯絡他回滬休整,其用意他能理解。
其一無非是安撫自己,拉攏自己。
因為她的忤逆導致計謀失敗,家族肯定會問罪。
又則,趁著乃木英樹的死拉攏自己,讓其在軍隊有支援者。
這一些都可以,前提是他岡本現在有心思考慮這一些。
他跟井上大佐麵和心不和。
在同一個旅團,同樣的職務,同等的兵權,分屬不同的內閣政黨家族,怎麼可能沒有紛爭,沒有矛盾。
本來遇到一些戰役就得爭搶機會,彼此還得麵紅耳赤。
沒辦法,這塊區域,沒什麼大仗了。
新四軍玩遊擊,國民黨軍隊早就不知道溜哪裏去了。
他們旅團本來的大任務就是清剿,順便拱衛上海。
好不容易不知從哪裏得到瞭如此精密的情報,井上竟然換本土家族的事務!
多好的機會!
這次,明明有機會把他壓下去了,結果一來二去,又成了這般結局。
自己還在旅團長麵前落下一個不好的印象。
該死。
他看向櫻花小築,“能不能,跟我說說他鄭開奇。”
櫻花小築知道,岡本大佐還是有想法的。現在終於想嘗試一下。
這種事櫻花小築不敢沾染太多因果,她固然想拉攏岡本大佐,但很多決定就是他心甘情願做出來才行。
他想用鄭開奇。那就得自己承擔其他的後果。
就像他所說,畢竟是軍事行動。
那麼,他現在徵求自己的意見,鄭開奇究竟是什麼人。
櫻花小築把因為替換葉唯美而與鄭開奇產生了糾葛,到後來自己懷疑他,與“教授”羅世邦一起對付他,下套,對決。
“這個過程您是知道的。您曾經親眼目睹過一次。”
岡本點頭,為此他記憶猶新,“你繼續。”
直到自己妹妹與鄭開奇的過度親密,加上櫻花小築確實需要軍部那些低層軍官外的助力,她才開始考慮接納鄭開奇。
“因為有妹妹的關係,我們達成了協議。
從那開始,我頗多受其恩惠。
他確實幫助了我很多。
包括這一次,沒有他,現在,估計不光沒有自由,更會失去更多東西。”
兩人,一說一問,一問一答。時間跨越了一年時光。
岡本臉色好看了許多,“此人倒是有些能耐。”
櫻花小築笑了笑,“能力大小不說,他口風很緊。
當然你想跟他聊什麼,還是取決於你。”
想聊什麼,能聊什麼?
岡本笑了笑,“你再去點一些飯菜吧。我先跟他聊一聊。”
他折身回來,臉上笑容多了些,“不好意思鄭桑,久等啦。”
鄭開奇有些驚恐,“是不是我哪裏做的不合適,給兩位添麻煩了。”
“沒有的事情,櫻花小姐去加一些料理,鄭桑,來,坐。”
鄭開奇察覺得出,麵前的岡本大佐態度已然和煦了許多。
看來兩人在外麵的時間沒有白白度過。
“鄭桑,你與井上大佐關係很好麼?”
“怎麼說呢?認為關係一般吧,畢竟沒見過幾麵。但他卻在吉野夫人麵前聲稱與我是極好的朋友。”
鄭開奇苦笑一聲,“可能是給我幾分薄麵吧。”
岡本問道,“井上君,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
“我不知道大佐的意思,不過他確實有點不是很開心。
然後吉野夫人隻是跟我散散心似的聊天,也不知為什麼,後來吉野夫人也很開心,井上大佐也很開心。
好像他們都想通了。”
岡本深深看了鄭開奇一眼。說道,“那如果我有困擾,你能幫我?”
“可能我得知道是什麼事情。”
“沒有必要那麼麻煩,其實如果可以,就是我與井上大佐的一些事情,你隻要幫我說幾句好話就可以。”岡本大佐說道。
鄭開奇表情淡淡,“哦。”不再說話。
岡本繼續說道,“我與井上大佐,其實並沒什麼大矛盾——”
“岡本先生——”鄭開奇打斷了他,“井上大佐的矛盾是因為有人與他爭搶某種功勞。
您的意思是說,他爭搶的物件,就是您了?”
岡本滯了滯。
鄭開奇站起身,“那這件事我不可能幫忙了。
即便我知道該如何幫,也不會出手。
畢竟,井上大佐把我當朋友。”
“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了。”
他舉步出去。
岡本沒生氣,隻是喃喃說道,“他能解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