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時分。
跟白冰解釋了一會的楚秀娥踩著高跟鞋,叫了個黃包車,很少濃妝艷抹的她,今晚化了妝,美艷無雙。
正如她所詬病白冰所說的那樣,楚秀娥如果正經挺胸抬頭淡妝素裹,真的也是前凸後翹的美人。
特別是今晚,特意一化妝,連那黃包車夫都覺得拉著了美人,渾身都是勁兒。
到了地,楚秀娥多給了些,對方都沒好意思要。
“您坐我的車子,就是我的榮耀。”
這讓很多時間坐黃包車上班的楚秀娥,覺得自己花了好多冤枉錢。
“賞你的。”她還是塞給了對方,自己拎著手包,踩著小碎步,進了百樂門。
一身修身婀娜的旗袍映襯著她身材姣好,緩步走進去,隨意看了眼表,離那兩個日本人的時間還有半個小時。
那邊,接到鄭開奇電話,早就等著楚秀娥的夜鶯看著她進來,坐在那,自己沒有迎上去。
她有些不服氣,鄭開奇在電話裡說的是“你負責把我特務處的科長想方設法介紹給那兩個軍官就可以,這件事情你不要摻和,以免惹火燒身。”
鄭開奇自然考慮的是讓妻欲無關人員全都遠離,以免事發後被人懷疑。
夜鶯隸屬於中統,她的任務就是收集情報,當上司感興趣的情報涉及的人員在百樂門出現,自然會安排夜鶯接觸接觸。
如果今晚的談話被夜鶯知曉,那麼她就會意識到,這件可能改變新四軍的變局是有自己的影子,那麼她還好說,伍迪,就會深層次的考慮自己的立場。
是買賣,還是心繫地下黨?
對於鄭開奇這樣的職務來說,忠誠遠遠大於能力。
伍迪是,雪農也是。
鄭開奇的能力毋庸置疑,最擅長借力和急中生智。
但,如果他的顏色是紅色,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所以必須把夜鶯隔離在外,以免她無心壞事。
鄭開奇的態度,加上他讓楚秀娥參與,在夜鶯看來,是總務處的事務問題。
她有些不情願的到了楚秀娥身邊,淡淡說道,“楚科長好。”
楚秀娥自然發覺了夜鶯的不鹹不淡的態度,她笑了笑,“處長都跟你叮囑好了吧?”
在她眼中,夜鶯就是個歌女。直接以勢壓人就可以。
夜鶯自然知道壓住自己的性子,點頭道,“放心好了。請跟我來。”
倆女到了舞池正下方的位置,夜鶯說道,“兩位太君預約的是這個位置。”又指著斜前方的吧枱,“您可以在那個位置稍作休息,我相信以您的條件,那兩位軍官肯定會問我。到時我給您引薦。”
楚秀娥看了看佈局,也覺得沒問題,“那就辛苦你了。”
“不辛苦~~~”夜鶯咯咯笑了。
倆女都在互相打量對方,楚秀娥也不得不承認,夜鶯的聲音確實好聽,跟自己相比,這位台柱子保養的很好,顯得很水嫩。
而夜鶯近距離觀察楚秀娥。
這位之前沒少跟著總務處來玩,但都是很樸素的工作妝,沒像今天這樣上妝。
或許是這種區別?她今天好耀眼,好美。
哼。管她呢,完不成任務,看你有什麼好玩的。
夜鶯自然不會看好楚秀娥。
一個文職,想通過美人計獲得點情報?
哼。
“您隨意。”
夜鶯離開了,她懶得在這裏伺候,她覺得楚秀娥的笑容裡隱約藏著些挑釁。
挑釁?為了誰?
鄭處長?
你算了吧。
她對鄭開奇不感興趣,隻是在逗他而已,她一直為當時衝突時那一巴掌而耿耿於懷,不至於如何,但故意搞怪的態度是定下了基調。
而且她夜鶯得無聊?會喜歡有婦之夫?
倒是這楚秀娥,有點意思,想給人家當小妾呢?
“可惜啊,你不知道他是中統成員,我們國民政府可不行什麼三妻四妾。你要失望啦。”
這麼想著,夜鶯就忽然覺得好爽。
等她在後台串完了場,前麵已經人滿未滿。
華燈初上,鶯歌燕舞的夜上海也如約而至。
夜鶯看見兩位日本軍官挎著刀進來,臉色嚴峻。
夜鶯就嬌笑著迎了上去,“兩位長官,幾日不見,略顯消瘦,讓人心疼啊。”
挎籃子一樣,一手一個胳膊挎著,引著二人到了地方。
她抬眼看去,就見楚秀娥就在斜前方,翹著腿坐在那,慢慢喝著酒。
她舒展的身姿展示著修長的美腿,一半旗袍落地,另一半調皮的在腿上動著。露出大半雪白的腿部肌膚。
她疊著腿,小腳勾著高跟鞋的頭,在那有韻律的一顛,一顛。
她單手托腮,對著日本人的這一邊露出精緻的側臉和因為身姿前傾的原因而有些沉甸甸的前胸。
嗯,肯定是因為身體前傾。
夜鶯有些牙癢癢,又有些意外,這個平時看起來不顯眼的女人,竟然如此會勾引男人!
可惡啊。
這哪個男人受得了?
果然,喝了不過兩杯酒,兩個日本軍官的眼神就開始時不時的往楚秀娥那邊看。
起初還是有所遮掩,等酒喝的差不多了,倆人的眼神就乾脆熾熱許多。
到了最後,終於有個軍官忍不住了,“夜鶯小姐,那位是——”
“哦,誰啊?”她也得裝一會傻。
等軍官指向了楚秀娥,夜鶯咯咯笑了,“讓兩位失望了。她可不是普通人。”
“沒有關係,我們又不想帶她,隻是想請她喝一杯。”
“是的,我看得出來,那位女士,似乎心情並不美麗。”
“是的是的,我也這麼認為,她好像在喝悶酒。
我倆也在喝悶酒,你們中國有句老話,對影成三人嘛。”
夜鶯臉上帶著笑,心裏“影尼瑪”,咯咯一笑,聲音清脆讓人耳目一新。
“不瞞兩位說,我跟她也不熟,她應該是特工總部總務處的人。”
“那有什麼,沒關心的。”
夜鶯這才笑吟吟說著“稍等”,自己就起身走了過去,說道,“楚科長,可以過去了。”
楚秀娥淡淡說道,“跟他們說我不去,讓他們自己來請我。”
夜鶯:.......
你好大的譜子啊。
前胸墊了東西就以為自己很偉岸,麵子很大是吧?
這麼秀氣的臉,我不相信!
心裏吐槽著,夜鶯遲疑著,“這樣,合適麼科長?”
“你照做就是。”
你這是玩的好一手欲擒故縱啊,想不到你還是個高手。
夜鶯不知為什麼就很生氣,氣呼呼的回到座位上,低聲說道,“我邀請了,對方沒有想來的意思,說心情不好,就不打擾了。”
倆軍官相互看了看,決定由一人親自去請。
“請人喝酒要有誠意麼,何況還是同事?”
作戰部隊和特務組織是個屁的同事!
夜鶯繼續心中吐槽。就見那軍官端著酒杯過去,低聲下氣,輕聲細語跟楚秀娥搭訕,聊了起來。
把她氣的啊。
騷貨啊。
標準的騷貨。
看著愛搭不理的,其實都在她的掌握中!
此女是此道高手。
最後,坐著的這位也坐不住了,兩人都去邀請才把楚秀娥請到這裏。
楚秀娥若有若無看了夜鶯一眼。
夜鶯知道她什麼意思,但是,她賭氣了,她不想離開這張桌子。
她倒是看看,此女如何調教男人的。
沒想到楚秀娥什麼也不幹,隻是喝酒,每次喝酒,都跟倆男人碰杯,一杯,兩杯,三杯酒下去。
倆軍官都是眼睛雪亮,佩服得很。
“喝!”
“乾。”
“別養魚!”
三杯過後,楚秀娥就自斟自飲,說話甚少。倆軍官就說點什麼就勾著她說話。
“楚小姐,是什麼,讓你如此憂鬱神傷?”
愛搭不理的楚秀娥醉意朦朧,看著二人,“我問你們,什麼東西,能讓女人黯然神傷?嗯?說!”
“男人嘛!”
“不。”楚秀娥手中的酒杯敲了敲桌子,“是臭男人!”
倆軍官愕然,隨即哈哈笑了。
“不錯,不錯,楚小姐說得對,是臭男人。”
楚秀娥說道,“兩位,也是臭男人麼?嗯?是不是?”
“是,是,是。我們都是。”
“臭男人得罰酒!”楚秀娥自己倒是先乾為敬。
“好,好,我們喝,喝點酒,楚小姐海量啊。”
夜鶯直接起身就走。
完全不是一個層麵啊。高手,耍的倆軍官團團轉。
楚秀娥!!!
風情街。
鄭開奇進入小酒館,拉開包廂的門,櫻花小築正在給一個麵目嚴肅的大佐倒酒。
鄭開奇直覺就眼熟,見過一麵。
“原來不管是井上大佐還是岡本大佐,我都見過,都是那次與德川雄男對峙的時候,他的座上客。”
“見過長官。”鄭開奇打過招呼,就很坦然坐在下首。
岡本陰沉著臉看了鄭開奇一眼,對櫻花小築說道,“你說的,就是他啊。”
不光是臉色難看,對櫻花小築的態度,也是一般。
鄭開奇想了想,就明白了其中關鍵。
櫻花家族在上海的一把手,管家團團長,首席管家乃木英樹被自己人刺殺,一時間群龍無首,而岡本大佐的戰役指揮權也被收回,正愁著該怎麼辦呢。
而櫻花小築在這些老人種麵前,是一點大的作用沒有。
端茶倒水還嫌禮數不到位呢。
能有什麼好脾氣?
櫻花小築笑道,“上次兩位見過一次,鄭桑,這位就是岡本大佐。你來敬一杯酒吧。”
鄭開奇灑脫拿起酒杯,身子前傾,“還請大佐,多多提攜。”
岡本自己拿起酒杯抿了口,專心吃菜。
櫻花小築眉頭微皺,沒說話,鄭開奇則笑了,對櫻花小築說道:“今天乾媽給我打電話了,我先去看了看他,然後讓我這幾天,邀請櫻花小姐你,一起去她的別院玩。”
岡本舉著的筷子稍微停頓。
櫻花小築喜道,“那倒是好,到時候您提前跟我說。”
鄭開奇點點頭說道,“井上大佐應該是回部隊啊,之前說好的飲酒之事,估計又得幾天之後了。
我也忘了跟他提起,我有一把少佐的刀了,想要一把中佐的刀。”
岡本冷笑一聲,“好大的口氣。”
鄭開奇驚訝看向岡本,“大佐何出此言?”
岡本上下拿眼打量著他,“小小處長,何德何能認識吉野夫人?又與井上大佐索要軍刀?”
岡本上了套。
鄭開奇淺笑一聲,抿了口酒,不說話。
櫻花小築說道,“大佐您消消氣,我給你說幾句。”
她慢慢悠悠,邊倒酒,邊把這段時間,鄭開奇與吉野名美和井上大佐的二三事。
岡本聽的驚訝連連,幾次看向鄭開奇。
當櫻花小築講完閉嘴,岡本狠狠幹了一杯。又趕緊倒滿。
“鄭桑,來,咱們喝一杯。”
鄭開奇笑眯眯,“大佐啊抱歉,鄙人不勝酒力,您隨意,我就抿一口。”
岡本看著鄭開奇,對方臉帶笑容,漫不經心拿著酒杯,回望著。
岡本心裏大喊:這種眼神,這種態度!
他在戰場上,見的太多了。
不過那些短命鬼跟麵前的男人相比,都沒有這般笑容。
他們一個個麵沉似水,麵無表情盯著自己,等著自己揮下軍刀。
他們都是硬骨頭,臨死不眨眼睛的。
麵前這個漢奸~~~
有點意思。
岡本不大在意他的態度,隻是在意他說話的內容。
所謂將軍夜路不斬野兔,他沒心思跟這些小角色互動。
他時間寶貴,此時的心情也很差。懶得去聊,他更在意的是此人區區特工總部小特務頭子,竟然能認識吉野名美與井上!
櫻花小築之前說的那些內容如果是真的,這個鄭開奇,倒是值得自己結交一番。
至於他喝酒不喝酒,態度冷淡,就當做是自己剛開始怠慢的小脾氣吧。
對方的態度之所以冷淡,想必大部分原因是覺得不會麻煩到自己,或者說用不上自己這個大佐。
所謂無欲則剛。
而對於戰場上的軍官來說,最煩的就是閑人的碎嘴。他就會喜歡跟這種比較用不上自己的人聊天散心。
當然,重點還是他的人脈,讓他有些意外。
而他的這些人脈,正好跟眼下的事情有些關係。
之所以對櫻花小築有些冷淡,就因為她解決不了自己的難題。而自己也沒心情跟她說些乾巴巴的場麵話。
公爵之女又如何,不想搭理的時候他看都懶得看一眼。
自己可是最實權的大佐,負責咬死新四軍的第三旅團。
依附於大家族,也好也不好。
好的時候就是順風順水,不好的時候容易被利益交換。
天底下從凡夫俗子到天皇國會,都是一樣。
什麼都可以拿來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