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償?
薛雪穎搖搖頭,“沒那個必要,之前也是受你的照顧。加上今晚——先想法子出去吧。”
“那咱們像剛才一樣?”鄭開奇低聲道,“我是男人,被捆住了。你是女人。你的喊叫聲隻會引起對方煩躁,輕視,不耐煩的過來探視,心下鬆懈,我這邊就更容易一擊斃命。”
一擊斃命?
整天見這個男人吆五喝六,耀武揚威,卻從沒見過他打架的。
“好,我聽你的。”
女人聽了男人的意見,在這裏敲門大喊,鄭開奇躲到了門口。
鐵門是往裏推的。
這次薛雪穎的喊叫有了回饋,兩人都聽見有人急促過來,繼而鐵門聲響,有人開鎖。
鄭開奇拉過薛雪穎,一隻手捂住她的眼睛,鐵門也往裏推開。
“八嘎呀路——”
一個日本精英浪人推門進來,意料中咆哮失控的女人不見,眼前空蕩蕩的房子。他剛覺得不對,腰挎就要扭動,眼前人影一閃。
那個本該被反扣雙手的男人閃現在前,手臂一揮。
他茫然四顧,隻感覺在這個男人麵前,自己很虛,很虛,萎靡倒地。
鄭開奇與顧東來的選擇一樣。
在這種情況下,一旦出手就是滅口。
他動作痛快利索,比顧東來也不遑多讓。
小小的匕首跟食指重疊,猛地一揮,並順勢閃開,鮮血狂飆。
人倒下,餘出了大門的位置。
鄭開奇趕緊拉著薛雪穎,“薛老師,跟緊我。”
薛雪穎整個人有些獃滯,男人毫不遲疑的殺死一個日本人,那時他英姿颯爽,動作果斷飄逸,眼神堅定有魂。
她覺得他好陌生。
出了鐵門,入目是一條長長的走廊,約莫有十幾米。
頭頂一共三兩個白熾燈。不算多麼亮,能讓鄭開奇看得清,在自己麵前有三道鐵門在走廊上。
鐵門大小跟自己所在的房間門差不多。
很有可能,都是一樣的房間。
鄭開奇不能就這麼離開,這裏是吉野名美的別院,而且其他房間裏可能有剛帶回來的女人。
他回頭看向薛雪穎,“你退回去,從裏麵反鎖門,等著我來叫你出來。”
薛雪穎搖頭,“我不敢,也怕。怕到時候在外麵敲門的是日本人。”
鄭開奇笑了笑,安慰道,“那你跟著我可能死的更早。”
“如果那是命,”薛雪穎今晚第一次直視男人的眼睛,“我認。”
鄭開奇點頭,“好。”
他不再多言,到了第一個門,猛地開啟。
後麵的薛雪穎就看見男人的表情一僵硬,隨即就沖了進去。呼喝聲,碰撞聲砰砰作響。
不一會,鄭開奇有些疲倦的出來,看了眼薛雪穎,就要往下一個房間走去。
可能剛才的聲音有點大,驚動了下一個房間的人。
兩個日本人沖了出來,一見外麵的二人愣了下,隨即獰笑著各自拿著匕首就沖了上來。
鄭開奇連廢話都不說直接沖了上去。
薛雪穎沒有衝上去添亂,她就是個女孩子。別說專業的高手,普通男人她也打不過。
她現在能看出來兩個人圍攻鄭開奇,鄭開奇確實處於下風,一直是被動捱揍,但是防守的不錯,沒有被打到要害。
她是女人,看不懂,但能看出來鄭開奇的節奏挺好。
一個恍惚,她看見男人的動作猛然快了一下,圍毆他的一個日本人就哆嗦起來,捂住喉嚨踉蹌倒下。
另一個日本人停頓了一下,鄭開奇沒有錯過這個機會,又是兩次揮劈。剩餘的日本人也倒在血泊中。
薛雪穎還沒來得及驚喜,又是一個人影從第一個房間裏沖了出來,一把就擒住了自己,用胳膊勒住自己的脖子。
薛雪穎大力掙紮,偏頭看去,正好看見第一個房間,裏麵還躺著兩個人。
鄭開奇慢慢迎麵走了過來。
控製自己的日本人讓其退後,他恍然未聽。
薛雪穎這纔看見,鄭開奇正麵有很多細小的劃傷。
應該是剛纔打鬥中的傷害。
慢慢的,薛雪穎感覺背後的束縛力道越來越弱,等鄭開奇到了近前,背後的日本人無聲垂落。薛雪穎驚訝後頭看去,纔看見那個日本人胸口都是血。
“他本該死了的。”鄭開奇看了眼地上的死屍,“嚇著你了。”
薛雪穎氣喘籲籲,搖搖頭。
鄭開奇點頭,轉身看向第三個房間。
他現在雙臂輕重傷不少,整個胳膊已經麻木,氣息也有些亂了。
他並不像薛雪穎看起來那樣遊刃有餘。
他在想,被送來的女人是誰,顧東來呢?
還有一個房間。
房間裏會是誰?
是那個女人?還是吉野名美?還是這次行動的直接執行者?
鄭開奇晃了晃神,對薛雪穎一個“留在這裏等著”的輕聲呢吶,自己往最裏麵一個房間走去。
小心翼翼到了房間門口,鄭開奇有些疑惑,外麵喊打喊殺這麼大動靜。這裏麵很大概率是沒有清醒的人的。
有可能隻有昏迷的女人。
他甚至在想,這可能是他被逼著行使“禽獸”之事的地方。
他猛地開啟門,一個槍口對著他,槍被一個神情冷冽的身穿和服的男人舉著。
男人跪坐在一張席子上,席子上躺著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女人蓋著被子,露出一雙白皙的小腳。
小腳旁邊散落著兩隻木屐。白色棉襪半掛在腳上,應該是掙紮時蹭的。
是日本人,被迷暈了。
鄭開奇下意識往旁邊一閃,槍響了。
裏麵的男人站起來,舉著槍追出來。嘴裏嚷著什麼。
鄭開奇拉著薛雪穎往後退,退到前一個房間門口,喝道,“你是櫻花家族的人?為什麼對吉野家族動手?”
對方並沒說話。
他們都聽到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鄭開奇知道上麵下來人了。
直接拉著薛雪穎往房間裏竄,對方也把手槍裡的子彈全都傾瀉了出來。
“好險。”逃進房間,關上房門的二人都鬆了口氣。
鄭開奇在裏麵喊道,“救兵來了,你還是放棄吧,積極配合,我保證夫人不——”
“砰”一聲槍響。
鄭開奇不再說話。
過了一會,聽見了敲門聲,“是我。”
忐忑的薛雪穎聽了出來,是那個司機顧東來的聲音。
聽彭嫣然說,此人是個猛人,在跟著鄭開奇去棚戶區的時候,曾經大展身手。
鄭開奇的表情明顯柔和了許多,解鎖開門,說道,“你不等我躺下你再來救我。”
顧東來看都不看薛雪穎,掃視了鄭開奇幾眼,“你這傷也不算輕。”
鄭開奇問道,“吉野夫人?”
“在一樓廚房。”
“你去盯著吧。”鄭開奇還是不放心她。
“好。”
顧東來答應著,又把整個防空洞的幾個房間轉了一遍,確定所有人都死,這纔上去盯著。
鄭開奇則進去房間,盯著那個涼席被窩裏的女人。
通過那一頭青絲來判斷,確實是個女人。
能夠讓吉野也承擔一部分風險的女人,會是誰?
櫻花家族選的是誰?
他慢慢走進了房間,走到了女人身邊。
女人中等身高,被亂髮和被子蓋住的麵容起伏有序,應該是昏迷中。
“咦?”
鄭開奇俯下身,盯著對方的腳仔細打量。
薛雪穎跟在後麵,覺得男人的舉止奇怪,就沒打擾,站在後麵看著。
男人伸出了手,把蓋住腿部的被子往上一掀,露出了更多部分的白花花的腿。甚至可能看到私隱部位。
薛雪穎沒來由的麵紅心跳。
鄭開奇緩緩吸了口氣,“是她!”
薛雪穎:????
什麼樣的男人通過這樣的方式來辨別女人?
下流呸!
可是~~~
女人的眼前閃現剛才男人如何智鬥日本人英勇的表現。
連那個司機也對鄭開奇殺死日本人有什麼特別的表現。
這說明這起碼不是第一次。
這樣的男人,和眼前這樣的男人。
是一個人?
薛雪穎覺得自己之前的革命經驗真的是不夠用。
起碼她完全看不透他。為什麼,一個人身上竟然會有那麼多彼此對立又共存的特質?
還好,鄭開奇開始往回退,“薛老師,咱們先出去吧。”
帶著薛雪穎出了地下的防空洞,鄭開奇說道,“接下來,我會叫醒吉野夫人,以及那位躺在剛才房間裏的貴人。
然後憲兵隊,特工總部都有可能會派人來,這個晚上註定不會平靜。
你如果一直在現場,讓他們知道,肯定會對你進行盤查,恐嚇,審訊等等。
我建議,你還是先回去,我安排他送你回去。”
薛雪穎其實挺好奇這裏麵故事的後續發展,但是她知道鄭開奇說的沒錯,她的身份,經不起日本人的審視。
“那就麻煩你們了。”女人還是選擇退縮了。
她呼吸著上麵的空氣,覺得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了些。
顧東來從廚房那邊過來,“你乾娘還沒醒。”
“把薛老師送回去吧。這裏我來就可以。不過我會跟日本人提到你,你做好準備。”
“好的。”
顧東來有數,“薛老師走吧。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等兩人駕車離開,鄭開奇才進入廚房,扛著女人上了主臥室,開了燈,用些清水蘸了毛巾,在吉野名美臉上擦了一會,女人就帶著醉意醒了。
“鄭桑?”吉野名美看清了麵前人,又見自己躺在床上,她臉色微變,“怎麼了?”
“夫人,乾媽。”鄭開奇輕聲道,“您可以稍微清醒一下麼?洗個熱水澡,出出汗。出事了。”
吉野名美其實已經清醒了一半,但作為上位人物,淡淡應聲,讓鄭開奇拉他起來,“那我來得及洗個澡麼?”
“來得及。”鄭開奇輕聲道,“我已經解決了。隻是後續需要你來主持工作。”
“等我一會吧。”吉野名美往房間裏的浴室走去,“能給我準備一大壺溫水麼?”
“樂意效勞。”
給吉野名美準備好水後,鄭開奇想起來一個問題,開始整個別院翻找。
屍體不少,這裏少了一個人。
別院本來的工作人員都死在各個地方。
但,提前進入的美合子女僕,卻不見了。
鄭開奇記得很清楚他起初是聽到慘叫的。
當時自己分不清男女,但確實是那聲慘叫把自己吸引了進去。
但現在再看這裏的屍體。
除了自己在防空洞,和顧東來在上麵殺的外,沒有其他人的屍體。
女僕美合子不見了。
他跟顧東來沒什麼溝通,但根據時間和現場來看,他初步能猜到顧東來都幹了什麼。
那麼美合子呢?
很有可能是自己和薛雪穎被帶到防空洞,顧東來還沒到來這段時間,美合子離開了別院。
這裏沒有她的屍體。如果是被殺,那麼她的屍體應該跟其餘下人一樣,被隨手丟棄,沒必要掩埋或特意處理。
“隻有一個可能,她離開了。”
“看來今晚的計劃,也有她的一部分身影。”
到了各種層次的鬥爭,誰都可以被收買。
鄭開奇半個小時後上樓,吉野名美坐在茶幾上喝著咖啡。
“聽說這個醒酒。”她嗬嗬對著鄭開奇說道。
鄭開奇開著門沒關,“現在看您的意誌,我覺得確實是有醒酒的功效。”
每個能喝酒的人都知道如何催吐,特別是在需要清醒的時候。
夫人淡然一笑,順便說道,“我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是的,有事發生。”
鄭開奇這才坐下,把發生的事情全部說了一遍。
美婦人臉色開始變,越來越差,最後忍不住拍了下桌子,“天哪!
開奇!
你說的是真的麼?”
鄭開奇沉聲道,“是的,這裏的傭人全部被殺,我們回來後也遭遇了偷襲。在我與司機的配合下,反殺了對方。
其中主謀飲彈自殺。
這裏傭人數量是六人麼?”
吉野名美顫聲道,“都死了?她們都是我最喜愛的人啊。”
“乾媽,您節哀。”鄭開奇繼續說道,“兇犯也都伏法,我除了知道是日本人外,其餘一無所知,他們說的話我一具也聽不懂。
不過我得跟您道歉,他們都很厲害,我沒辦法留下活口。”
“別說了,別說了。”吉野名美哀痛萬分,“其餘的我不想知道了。我想休息。開奇,你能陪陪我麼?”
鄭開奇有些納悶,還是說道,“我現在,就在您身邊。”
“以前,小傲在我受傷的時候,總是陪在我身邊。”
鄭開奇反應過來,說道:“傲少爺怎麼陪您?”
吉野名美哀傷道,“他會靠著我的胸膛輕聲呼喚我媽媽,讓我給他唱民謠~~~~”
鄭開奇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