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著兩個士兵離開房間,鄭開奇坐在了地上。
“怎麼了?你臉色很難看,是不是踢到你內髒了?”
見男人臉色很難看,薛雪穎忍不住說道。
鄭開奇搖搖頭,他確實很疼,但臉色難看是另一方麵。
他自然聽明白了日本話,剛才自己故意激怒對方,讓對方以為自己不懂日本人而在那隨口辱罵,結果就是聽到了部分真相。
日本人侵略的方式其實很簡單。
特務提前滲入收集情報,拉攏異己和漢奸。
軍隊登陸,兵種協作平推,在當地或建立偽政府,或建立維持會。拉攏地痞流氓土匪惡霸這些社會上的毒瘤,以及本土浪人武裝的日常巡邏,緩解正規軍不足的治安壓力。
這兩個人,就是浪人中的精英,軍隊裏退出來精英轉化成的浪人。
這一部分人能從管製森嚴的部隊序列退出來,自然是大家族的庇佑。
那一腳踢的現在鄭開奇的肚子都隱隱作痛。當然,這也是鄭開奇,那個精英浪人當時就用日本人驚訝說道,“竟然沒有痛得滿地打滾。”
這句話鄭開奇並不驚訝,顧東來的腹部呼吸法專註於身體內部的氣息流動,往高大上的說屬於內力。
通俗點說,就是氣息包裹了要害,減少了傷害。
老祖宗說力氣力氣,這個人沒有力氣。
首先先沒有氣,氣決定了力。
很多莊家把手不用交,都知道深吸一口氣能夠有更大的力氣乾重活是一個道理。
鄭開奇背負雙手,空門大開無法格擋,隻能一口氣充足。撐住了那一腳側踹。加上他的態度傲慢,這才引起日本人的反彈,更是聽到了關鍵的資訊。
他們是精英浪人,深更半夜接到任務本就火氣重,還得等別人送來女人。
還不能傷害女貴人!
這些兵痞,精英浪人,最煩的就是女人。
“等我看完你跟她們的好戲,我再殺了你。”
這是原話。
鄭開奇忽然對薛雪穎說道,“麻煩你個事兒。”
“處長你說。”
“別老處長處長的喊,多生分。”鄭開奇苦中作樂,笑了笑,“你去鐵門上聽一會,聽外麵有沒有腳步聲和交談聲。”
“那我叫你鄭先生吧。我這就去。”
共處一室又身陷危機,薛雪穎滿腦子現在都是如何出去,解決這個問題。
去門口貼著門聽了聽,外麵很安靜。
“沒什麼動靜。”
“那你過來,我腰間有個貼身的布囊,裏麵有把小巧的套刃匕首。你幫我拿出來。”
“好。”薛雪穎麵露喜色,疾步過去,蹲在鄭開奇麵前,“前胸還是後背?”
鄭開奇苦笑道,“為了方便隱藏和自己拿,肯定是在前麵,不過你小心點,千萬不要動作太大,以免——”
薛雪穎控製住自己的情緒,打斷了鄭開奇的話,說道,“鄭先生,我不是小孩,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江湖兒女,沒什麼的,是在肚子這裏麼?”
為了緩解尷尬,她說道,“我會小心不讓匕首傷到你我的。”
扯開他的襯衣,她摸向小腹部。
溫熱,結實。
她忍住,繼續探索,緩解尷尬說道,“找到匕首後我給你解綁,不過咱們怎麼出去,你有想法了——哈,我找到了。軟綿的布袋——
咦,不,不,是刀鞘。
這麼硬的刀鞘是怎麼能隨身攜帶的?不會硌著麼?”
她從心裏佩服他。特務也是有特長之處的啊。
她用力一提,提不動。
“嘶”的一聲,鄭開奇躺倒在地,麵露痛苦之色。
薛雪穎都被帶偏摔倒,她趕緊問道,“刀鞘綁著呢?沒扯到你吧。”
她鬆開了手。
鄭開奇緩緩說道,“扶我起來吧。”他轉移了話題,說道,“剛才兩個日本人說的話,你能聽明白麼?你之前跟吉野夫人說的挺好啊。”
薛雪穎有些汗顏,“我學的都是些基礎類的日語,社交禮儀,打招呼,問候沒問題,他們說的應該是專業術語,我聽聽不懂的。
言語中揚言要殺了你我是聽得懂的。”
女人關切問道,“你沒事——”
紅了臉,低下頭。
脖頸粉紅。
鄭開奇也沒說話,他站起身,開始活動關節,嘗試著如何把反著的手順到前麵來。
女人忽然起身,直直走了過來。
“你——”鄭開奇還沒來得及說。
女人就到了近前,伸手,再次重複著之前的動作。
這一次終於成功摸到了貼身布囊,翻出了那把匕首。
說是匕首,不如說是刀片,僅有女人的手指粗細,食指那麼長。
光是刀柄就佔據了一半。刀身藍汪汪的,雖然被身體焐熱並不涼,但這風采也知道肯定是利器。
“小心點,很鋒利。”
鄭開奇說道。
薛雪穎低著頭沒說話,轉身走到他背後,開始劃那繩子。
那繩子很特殊,刀刃壓下去繩子就有個凹陷的韌性,進展的並不順利。女人倒是滿頭大汗。
“給我吧。”
鄭開奇從後麵反手捏住刀子,幾次就劃開了繩子。
他一個箭步到了門口,傾聽外麵的動靜,沒有絲毫聲音。
嘗試著開門,外麵被鎖住了,根本打不開。
鄭開奇回頭問道,“薛老師,你確定這就是吉野別院的地下?”
“嗯。”女人輕輕嗯了聲。
鄭開奇此時也看了表,確實,到現在距離當時下車,也才過了堪堪一個小時而已。
“薛老師,開車走的是我身邊的那個司機吧。”
“是顧東來。”女人坐在地上,抱著膝蓋低著頭,“別....和我說話,我要靜一靜。”
鄭開奇收斂心思,是顧東來。
他送了白冰回去後,繼續來接自己,往返不會超過四十分鐘,即便有盤查,也不該到現在都沒動靜。
是已經在上麵遭遇了?還是?鄭開奇的心思有點下沉。
在熱武器麵前,再好的功夫好手都有可能一見麵就被打死。
“不能再坐以待斃了。要主動出擊。”
顧東來沒死。
他在一樓到二樓的樓梯口想到了上麵都是漆黑的問題,轉而下樓,離開了樓體,轉而進入了黑暗。
既然有人來轉移夫人被阻攔沒回去,應該會有人來跟進吧。
不著急,他就在樓外不遠處盯著,隻要看見人出來,他就能第一時間出去。
顧東來的想法很簡單,即使日本人想搞什麼,也不敢真把鄭開奇怎麼樣的。
這裏麵深層的東西他不會去想。
這一等就是好一會,他奇怪,怎麼再也沒人出來。
就在他等得不耐煩時,隱約的轟鳴聲傳了過來,一輛車子停在了別院門口。
下來四個日本人,扛著一卷什麼東西,往這邊走來。
看見他們手上都有傢夥,顧東來隱匿好身形,一動不動。
四人進了一樓後,一個日本人嘰裡咕嚕不知道說了什麼,就離開了隊伍去牆上摸索了一陣,一樓的燈亮了。
顧東來得以清楚的看見四人扛著一個類似於涼席之類的東西往左邊走,走到旋轉樓梯的位置,沒有往二樓去,反而進了樓梯下,幾個人消失不見。
顧東來驚訝起來。
“原來真的是在地下!
而且入口在旋轉樓梯的下麵。”
顧東來貓著腰欺進到半道上,就聽見樓梯後麵傳來嘰裡咕嚕的怒罵聲,他隻來得及往大廳的沙發後麵一藏,打眼看去,就見剛才四人之一折身回來,嘴裏嚷著的可能是一個人的名字,先是進了廚房一看,隨即就踢了下對麵雜物室的門!
沒踹開。日本人一愣,伸手一擰,探頭進去一看,立馬“八嘎呀路”高喝一聲沖了進去。
他發現了之前顧東來殺死的那個同伴。
血都幹了,屍體也開始失溫。
“八嘎——”
憤怒的他知道這裏還有不速之客,轉身就要衝出去,結果這輩子都沒能離開這間雜物室。
一隻手穩穩的掐住他的喉嚨,這隻手隻是限製了他的呼吸,並沒有下殺手,殺手來自胸口。
顧東來很快在他胸口一進一出,對方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低頭看了看身上那幾乎看不見的血洞,伸手抓向顧東來,卻中途垂下,就此死去。
顧東來看了眼房間,反手再次鎖上門。
又去隔壁房間看了眼吉野名美,對方正睡得很香,胸脯略微起伏。
知道了旋轉樓梯下麵就是入口,顧東來準備先下手為強。
剛到了樓梯下方,就聽見下方響起了槍聲和慘叫聲。
“該死。”顧東來顧不得太多,一腳踹開通道的門,頂著黑暗就竄了進去。
一段時間前。
下麵防空洞改造的小房間內,鄭開奇開始主動自救。
他跟薛雪穎商量,讓對方開始敲門叫喊。
“開門,快開門!~~~~~”
“停。”
一讓女人停下,他就側耳聽外麵的動靜。
“奇怪。”
竟然沒有人過來,這讓準備伺機製服對方的鄭開奇主意落空。
“怎麼回事?”
他在那考慮中,薛雪穎現在已經能抬頭了,就是還無法與人對視。
“是不是上麵出事了?”
“不好說。”
鄭開奇沒解釋,他在想之前那日本人說的,送來一個女人的話。
現在是不是在接某個女人?
鄭開奇心中現在有一個大體的猜測。
精英浪人,又敢對吉野家族下絆子,很明顯,很大概率是櫻花家族的手筆。
為什麼這麼晚瞭如此折騰?
鄭開奇在想,估計是自己下的命令有了成效。
今晚在酒店,那個什麼乃木英樹沒有打電話來找吉野名美,幾乎就宣告他已經被殺害。
吉野名美改變主意,櫻花家族利益受損。
也就是說現在,應該是櫻花家族的報復。
為什麼帶一個女人來?
無非是重現一遍當時居酒屋的故事。
居酒屋“淺川壽獸性大發,姦汙了櫻花小築”的戲碼是吉野家族的手筆。
如果淺川壽不在,估計很有可能“禽獸”的角色就得自己承擔。
結果因為自己和澀穀明妃,吉野家族計劃破滅。
本來中間的情報交換,利益輸送都是為了彌補那晚的過失。
但現在吉野家族選擇放棄聯姻,又收回了戰場上的指揮權,櫻花家族損失慘重!
乃木英樹又被殺,他們選擇反擊!
就在今晚,就在吉野家族的別院之中。
他這位處長,估計又要充當對方的“禽獸”身份。
這次,還要滅口。
鄭開奇甚至在想,他甚至在想,櫻花家族還是很剋製的。
他之前聽說,日本人對日本人其實是很剋製的,那種很狂躁很叫囂,行事沒有底線的,都是對中國人。
按理說,目前的櫻花家族管家團群龍無首,隻想著報復,應該是歇斯底裡纔是。
結果他們愣是繞開了吉野名美,這位現成的,美麗迷人的公爵夫人。
而是“等著送來一個女人”。
他們還沒有被仇恨矇蔽了眼睛。
而不管送來了誰,肯定是個大有來頭。
大有來頭的人在吉野家族的別院**,肇事者自殺謝罪,那怒火會傾瀉到哪裏?
吉野家族啊。
到時候人家會對吉野家族做出什麼舉動,就不是櫻花家族需要負責的了。
坐山觀虎鬥,看熱鬧不嫌事大。
而他鄭開奇,一個宵小的特務頭子,死就死了。如此這般,還能死得其所。
臨死為櫻花家族做點貢獻。
鄭開奇是如此猜測,也在想事實應該差不離。
除非在櫻花家族和吉野家族的糾纏過程中有第三方的勢力加入。
而這種可能並不多,並不是每個大家族都在上海紮下了根。
“也不知道我那便宜乾娘現在有沒有事,她可千萬不能有事。”
鄭開奇想著,隔著鐵門,聽到了外麵的嘈雜的腳步聲,以及打招呼的聲音。
隱隱約約聽著他們的對話。
“回來了?辛苦啦。”
“哪裏的話,.....佐呢?”
“在......,這是抓來的誰?”
“不清楚,照命令在飯店外等著,一出來就被擄來了。”
“那個男人呢?”
“在那邊囚禁呢。正好你的人回來了,派個人上去把公爵夫人帶下來,你跟我過來取彙報。”
“嗨,哇嘎立馬西大。”
很快外麵的聲音變得窸窣和輕微,鄭開奇知道,對方離開了走廊,進入了某個房間。
“薛老師,靠你了。”
薛雪穎突然問道,“鄭處長,我有個問題,明明你是漢奸,為什麼日本人還要針對你?你得罪人了麼?”
鄭開奇搖頭,“我是小角色,估計是公爵夫人得罪了誰?
政敵什麼的。你我被牽扯進來,就是無妄之災。
你放心薛老師,我回頭肯定會給你個交代,一點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