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根金條.......
吳四寶怦然心動的同時,巨大的疑問也湧現。
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在拜託別人的時候用金條來回饋的,他鄭處長也不可能。
按照純薪水來說,別說他吳四寶,就是身兼數職的鄭處長,一年的薪水也到不了一一根金條。
當然大家都是暗箱操作,背地裏發財。
但像這樣很少聯絡突然就敢拿這麼多錢,不怕落人口實的情況,其實在特務間並不多。
“處長,咱們之間,還需要這麼客氣麼?您一句話的事兒。”吳四寶嘿嘿一笑,“您對我,可是有知遇提拔之恩啊。”
“哎,感情是感情,辦事是辦事。我也可以實話告訴你老吳——”
以前吳四寶級別低,就是個普通行動隊的小隊長,經過鄭開奇在李世群麵前誇讚過辦事負責被提拔。
之前的四寶,也就變成老吳了。吳四寶得有四十了。
鄭開奇點上煙,四處打量著,在電話亭裡說道,“事情很好辦,這金條,大部分是封口費。”
“封口費?”
“對,封口費。”鄭開奇聽出了吳四寶的驚訝和探求慾望,說道:“我拜託的這件事可能會有很嚴重的後果,我不想惹火燒身。
同時我提醒你,我都不想惹火燒身的事情,更能把你燒成黑炭。”
“那是自然啊。”吳四寶試探著說道,“要不,咱們不做了呢?這麼危險?”
鄭開奇樂了,“你要是敢聽,我就說說。”
吳四寶心想聽一聽吧。他從青幫地痞,到警衛大隊隊長,諜戰思維並不濃,不大清楚有時候知道就是一種罪過。
吳四寶咬牙道,“我就聽聽吧。”
“好。”
吳四寶就聽到電話那邊的鄭開奇說道,“我要你在最短時間內火燒櫻花小姐的櫻花酒館。”
“櫻花酒館?”吳四寶大驚失色,“櫻花公爵家的櫻花酒館?”
“不錯。”
“為什麼啊?”吳四寶震驚著,腦子裏有些混亂,“如果我沒聽錯,都說您跟櫻花小姐關係不錯啊。”
“知多錯多!老吳!”鄭開奇提醒道,“單說這件事情吧,你有的是手段能夠完成。”
這點吳四寶不否認。
雖然他的隊伍是警衛部隊,負責護衛76號的安全和李世群那些委員頭頭的安全,但他本來就是青幫子弟。
季雲清當時投靠日本人,給門徒李世群提供便利成立了76號。吳四寶就是其中一個成為漢奸特務的青幫子弟。
季雲清被詹森刺殺後,這一部分青幫子弟就被吳四寶慢慢收攏。
當然並不是所有青幫大佬都是投日的。
季雲清之前的幾個輩分裡,青幫裡有覺醒者,參加北伐的,參加同盟會的,為國家忙碌奔走的。
即便是現在依舊如此。
吳四寶收攏的這部分漢奸,成為了他的眼線,也是他乾臟活累活的忠誠手下。
鄭開奇此時說的,也是這些人。他們分散在上海各地,攫取情報,發現嫌疑人群。
櫻花酒館所在的虹口地區自然也有,而且身份駁雜,無法考證的人居多。
亂世中混口飯吃什麼都乾的人本就不少。
吳四寶猶豫著說道,“處長,能幹的人是不少,能幹成的幾率也很大。問題是,為什麼啊,你想燒死裏麵的誰啊。”
鄭開奇淡淡說道,“放心吧,我沒想害誰,這幾天停業整頓,裏麵沒人。”
“沒人?”
吳四寶驚疑不定。
“對。”
“那您是什麼意思?”
“老吳,能不能幹?我的要求就是,燒掉,然後必須保密。”
到了鄭開奇這種身份,已經不需要口頭上威脅來做什麼恐嚇。
做不到的後果,一般人是承受不住的。
他吳四寶也不例外。
吳四寶咬咬牙,“能幹。”
“好,事成後打我辦公室電話。”
對方掛了,吳四寶也掛了電話,著實有些意外。
也明白了對方為什麼要找他。
不錯,目前來看,想在虹口辦成此事,隻有自己那些下三濫的手下能夠不留痕跡的乾。總部的人乾,總會留下把柄,畢竟此事一出,日本人肯定會嚴查的。
而那些亂七八糟的下九流人員則是無法管控的。
兩根金條啊,不賺白不賺。
他給自己下麵打了個電話,問了下虹口附近有沒有人。
下麪人要打電話確認,很快確認電話打了過來,“有幾個兄弟在那附近。”
“帶上汽油,你開車,送他們——”
吳四寶安排了底下的人去乾。掛掉電話後,他又不放心,自己親自驅車離開,拐彎抹角去往櫻花酒館附近。
他去的路上就覺得不對,有一隊浪人隊伍也正在往酒館方向去。
“這應該是搶活的?或者是反目的。”
吳四寶敏銳察覺到不對,汽車加速。很快到了櫻花酒館所在的街道。
這裏跟風情街相距很短,但都差不多,屬於下午午夜淩晨通宵,上午大多休息的場所。
除了零散的行人外,沒什麼人。
吳四寶看見不遠處有個人在街角探頭探腦,再遠處的櫻花酒館那,三四個人影在忙碌,下一刻,衝天濃煙而起。
火著了。
剎那間火勢就不可控的燃燒起來。
這種日式的小酒館,整體都是木頭結構,在汽油的助燃下,幾乎是瞬間就被包裹,成了火房子。
“撤呀。”
幾個縱火犯四散逃跑了沒多久。就聽一聲尖銳的哨聲,濃煙引起了日本巡邏隊的注意。
哨聲一響,吳四寶就發現探頭探腦的那小子就慌不擇路要跑。被吳四寶揮手叫了過來,“上車。”
“老大,怎麼還不跑?”上車的小子驚魂未定,吳四寶的車卻沒動。
“少放屁,閉嘴。”
吳四寶等著,不一會那一隊浪人呼嘯而過,罵罵咧咧沖向櫻花酒館。
他心中有數,是來保護酒館的。
“該死,他們怎麼知道櫻花酒館會有事?”吳四寶罵了句。他生性陰狠,此時已經對鄭開奇都有了懷疑,懷疑是不是給他下坑。
看了眼副駕的小弟,他開口問道,“那幾個人知道為什麼燒麼?”
“不知道哥,我什麼都沒說。他們連那個地方叫什麼都不知道。都是日本名字,隻是點了火。”
吳四寶一句話不說,隻是抓緊在更多巡邏兵過來圍捕之前離開。
車終於離開了虹口,沒被堵在裏麵,吳四寶也是鬆了口氣。
不管什麼原因,縱火燒日本人的酒館,這本身就是罪。
該死的!
“下車。”他對小弟說道。
“在這裏?哦。”小弟下了車,後腦門就捱了一槍,倒在血泊中。
車子發出刺耳的轟鳴聲,揚長而去。
此人不能留。那些辦事的小弟不知道櫻花酒館怎麼寫,但這小子知道。
這些聽使喚的小子別說酷刑了,見到日本人就腿軟,如何保密?還是殺了拉倒。
吳四寶駕駛車輛一陣子亂竄,七拐八拐回到總部,那把火已經該把酒館燒透了。
他就要上樓,多想了一些,在門警那拿起電話,給鄭開奇辦公室打了過去電話。
“事辦成了。”吳四寶低低說道,“但是,鄭處長,為什麼會有浪人也去了,他們好像是去保護酒館的。
你給兄弟解解惑吧。”
鄭開奇先是心頭一喜,就察覺到了吳四寶隱隱的憤怒,這位發跡於江湖的吳大隊張心胸可是一點也不寬綽。
鄭開奇笑著說道:“你想聽?”
“還請賜教。”吳四寶回道。
“沒什麼,不涉及任何情報什麼,隻是我給主子辦事,主子給我一個考覈。考覈的內容你幫我辦了。但既然是考覈,肯定有所阻攔。
為什麼讓你早點去,就是為了把損失和矛盾降到最低。
放心,隻是內部問題。閉上嘴沒壞處。”
鄭開奇結束通話了電話。吳四寶慢慢放下電話,心裏掂量著他話中幾分真假,回到辦公室,看見桌子上有個紙袋。他喚來左右問道,“誰的東西?”
“半個小時前送來的,說是誰送給您的。”
吳四寶心想半個小時前?自己剛剛出門啊。
他撥了幾下,不是什麼疑似爆炸物,才走上前開啟。
裏麵是兩根金條!
嗯?
他再次喊了人進來,“你確定是半小時前送來的?”
“對,您剛出去,前後腳的事兒。”
“誰送來的?”
“一個黃包車夫。”
“出去吧。”
“是。”
吳四寶坐在座位上,這才相信那句話。
鄭開奇讓他幫忙,就是幫忙,不是陷害他。
在他離開後,也是為了及時封口。
至於那些浪人,估計可能真的是所謂的考驗?
“什麼考驗這麼害人?”
這次是僥倖早了些,如果晚了,或者途中碰上,這就是對抗日本人的證據。
鄭開奇平時都接觸些什麼人?這也太嚇人了。
吳四寶吐了口氣,開啟抽屜,輕輕一推,兩根金條入賬。
又從口袋裏掏出十個大洋。
這本身是給下麵的辛苦費。這下辛苦費也省了。
直接關係人被自己滅口,縱火的四人,絕對逃不過日本巡邏隊機動能力的搜捕。
不過他們都是拿錢辦事的小角色。這次錢都拿不到就沒了。
即便找到那個被自己槍殺滅口的下屬,線索也就到此為止了。沒什麼太大意義。
“到此為止嘍。”
鄭開奇坐在自己辦公室,琢磨著剛才吳四寶的電話。
事情辦成了,也就是說,櫻花酒館已經被燒。
從安排任務到現在,攏共不到一個小時。
半個小時吃飯,打了電話,半個小時完成了任務。
他想的及時,吳四寶也辦的及時。
“我那位便宜乾媽,應該剛剛吃完午飯吧。”
吉野名美確實剛剛吃完午飯,這段時間心碎加焦慮加怨恨,她確實很累。
“我去休息一會,晚些時候可能會有電話,記得——”
電話就響了。
那邊是乃木英樹蒼老的聲音,“夫人,我想再次請教,一個小時前,您說的,櫻花酒館的事情。”
吉野名美皺了皺好看的眉頭,說道:“是麼?我說過什麼麼?最近精神乏累,可能說錯了什麼就忘了。
怎麼了?乃木先生?”
“我剛得到訊息。夫人,櫻花酒館,沒了。”
吉野名美怔了怔,問道,“什麼意思?”
“嗯,可能是天乾物燥吧,著了。”
吉野名美驚訝道:“這麼快.......這麼怪的事情啊。
櫻花小姐知道了麼?”
乃木英樹沉默了一會,“這也是我想問的,櫻花小姐,是在您那裏麼?”
吉野名美徹底驚訝起來,“並沒有,乃木先生,那是櫻花小姐啊。”
意思是,你們家人,你問問,是什麼意思?
“那就不打擾了。我去處理些事情。”
“請等一下——”吉野名美喊住了乃木英樹,“乃木管家,之前說過的事情,算了吧。”
乃木英樹猛然攥住了話筒,“您說什麼。”
“聯姻的事情,算了吧。我聽說櫻花小姐並不樂意。
我們也不願意勉強她。”
吉野名美淡淡說道,“還有那次交易,也算了吧,戰場上的事情,遲則生變。還是儘快安排部署才最佳,您說呢?”
乃木英樹還想說些什麼,就聽見電話的忙音。
“嘟嘟嘟——”
“賤人!”
乃木英樹罵了句。
有些悵然若失。
完了,全完了。
兵敗垂成。
如果一切順利,櫻花家族的命運應該是這樣的。
得到罕見的新四軍的情報,一舉殲滅皖東支部,建立萬世不朽之功。
聯姻吉野家族,獲得老牌名門的支援,馳騁政壇!
這下好了,全沒了。
該死的櫻花小築!
你偷偷摸摸跑出去,到底做了什麼!
相對於乃木英樹的茫然加憤怒,吉野名美的震驚是真實的。
“一個小時......”
虹口腹地的一個公爵下麵的酒館,就這樣被燒了。
鄭開奇能調動的關係,果然可怖。
換句話說,他沒有撒謊。
他確實夠有誠意。
至於他安排的誰,這一點也不重要。
她緩了緩情緒,也沒了休息的心情,直接給鄭開奇打過去電話,“開奇。”
“乾媽~~~”鄭開奇在辦公室接了電話,“也不知怎麼的,這才過去多久,我就想您了。”
“噗~~~~”坐在那邊抱著杯子喝茶的楚秀娥直接吐了,眸子裏閃爍著一種叫“噁心”的光芒,盯著滿臉笑容的鄭開奇。
吉野名美也被這直白到有些諂媚的恭維給震驚,許久才吞了口口水,緩緩說道,“嗯,這樣啊。那晚上見一見?我請客,叫上幾個朋友。”
“那感情好。您的朋友,就是我的恩人,我一定要好好招待的。”鄭開奇說道,“您到時候通知我時間,我來安排車子和地點。我親自去接您。”
吉野名美很滿意,“好,好,那就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