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冰覺得被子被掀開的時候是五點多,鄭開奇鑽了進去,男人身上冰涼。女人沒有嫌男人涼,驚呼著迷糊著鑽進男人懷裏。
等她再次醒來,準備自己起床去做飯,男人也睜開了眼睛,把女人攬在懷裏,女人羞澀起來,“天亮了。”
“我又不幹什麼。”鄭開奇嗅著女人的頭髮,說道,“冰兒,今天我要認賊做母。”
“認賊做母!”白冰被男人摟的有點氣喘籲籲,“奇哥,我不大明白什麼意思。”
“風月樓那美婦,那個日本人,跟那老傢夥不清不楚的那個。”
“你怎麼老是那麼稱呼公公——”白冰枕著男人的胳膊,“我覺得公公和吉野夫人,坦坦蕩蕩的,不像是——”
“你公公家裏那一堆女人,按照民國律法也超標了的數量,剛開始都是坦坦蕩蕩的。”鄭開奇沒好氣道。
白冰抱緊了男人,“你怎麼不按民國律法,把你身邊的人都收了?以前的葉小姐,眼前的秀娥姐,以及彭老師,薛老師,連白玉我覺得都——”
鄭開奇輕輕捂住她的嘴,“隻有小傻瓜纔在床上跟自家男人討論其他女人。”
白冰微微羞澀,說道:“小姨說了,跟自家男人討論比自己醜的女人,沒壞處,隻有好處。”
鄭開奇樂了,“有什麼好處?”
白冰不說話,把俊臉埋在男人胸口。
鄭開奇嘆了口氣道,“不開玩笑啦。今天,你得跟著老公去給一個日本女人磕頭,認乾娘義母。
還得笑容滿麵,心甘情願。”
白冰靜靜聽著,舉頭看著男人的下巴問道,“奇哥,你呢,你不委屈麼?”
鄭開奇無所謂道,“我本就是漢奸,有什麼委屈的?
再說了,我就假想她跟老傢夥有關係,我認個小娘便是。”
白冰鬆了口氣,“哥,你能這樣想太好了。跟著你一起,不管做什麼,我都樂意,都心甘情願。”
鄭開奇嘆了口氣,“大早上的,就別在床上感動一個男人了,很危險~~~”
兩刻鐘後,鄭開奇率先下樓。
小姨在一樓張羅著早餐,見鄭開奇下來,說道,“哎吆,今天不準備睡到太陽曬屁股了。”
“小媽,我跟你商量個事兒啊。”鄭開奇走到小姨麵前,跟小姨聊天。
“你幹嘛,這麼誠懇的眼神看著我。”小姨驚訝道:“稱呼都改了,怎麼?你要逆天啊。”
鄭開奇說了今天要乾的事兒,小姨眨眨眼,“就這個?”
鄭開奇驚訝道:“這還不夠麼?”
小姨嫣然一笑,“老爺走的時候,就說過,如果吉野名美不離開,你們總會有所牽扯的。還讓我到時看你的洋相呢。”
鄭開奇咧了咧嘴,無聲罵了句。
小姨給了他一拳,“兒子罵老子啊。”
“我又沒出聲。”
“沒出聲也是罵。”
“餓了餓了。”鄭開奇說道,“對了,昨晚上不是說薛老師來了?我半夜回來怎麼沒見著人?”
“躺我床上呢。”小姨說道,“我起夜看見的,女孩子家,醉氣熏熏,打呼打的吆。怕她凍著,就架到床上去了。”
“嗯,我趕時間。”鄭開奇滿腦子都是自己的事情,“白冰化妝呢,一會就下來了。我先吃著,等她醒了讓她走。”
六點半時,鄭開奇載著吃了點東西的白冰先去了淺川壽那邊。
這一段時間都忙,鄭開奇除了偶爾電話聯絡,或者讓人隔三差五送點禮外,他好久沒有拜訪淺川壽了。
淺川昨晚睡的還行,酒喝得不多,這一大早就看見鄭開奇笑嗬嗬帶著女人來拜訪,他著實很意外。
當聽明白鄭開奇要幹什麼時,他更加意外,“納尼?你再說一遍!”
鄭開奇微笑著,緩慢而堅定的說道,“我想請中佐替我引薦給公爵夫人。
一來我們位卑言輕,在她住院靜養時沒有看望的權利。但冰兒的心地你是知道的,老是惦記人家,想看望又不好意思。
二來是聽說,她2老人家痛失愛子,很有可能很快就離開傷心地了。就稍備薄禮,不成敬意。順便看望她。”
淺川壽是有些猶豫,他們軍部與國會的關係絕對不是表麵看起來的那麼融洽。而他淺川壽,在上海憲兵司令部,名聲是有的。聲望嘛,說不上好,起碼達不到很受器重的那種。
看望公爵夫人,肯定是去過的。大部分烏央烏央去了不少,他是其中一個。但也隻是在人群中站著,鞠躬傻笑,帶著真誠的那一部分而已。
在前麵的都是中將少將,各個方麵的代表,實權人物。
在他眼裏,鄭開奇這種上趕著的行為,會被人恥笑的。
不過,他又不好直接拒絕,畢竟是看望人家。
“嗯,你們當時風月樓一別——”
“我們當時感情還是不錯的。冰兒起初是站著伺候的,後來被夫人拉著坐下一起吃飯,言談間對冰兒頗多讚賞。所以冰兒才心中牽掛——”
鄭開奇說一千道一萬,到了淺川壽這裏,就是攀關係抱大腿。
這在淺川壽看來完全沒問題,就是應該的。
漢奸,特務,或者每個正常人,不都是抓住機會了就去觸控高一層次的人群?
對於公爵夫人來說,鄭開奇可是翹著腳尖也摸不到人家裙角的層次。既然有機會能靠近,那就得各種嘗試。
被甩臉子,碰壁都是無所謂的事情,又死不了人!
淺川壽是欣賞白冰的,他答應了,說道,“不過,我也隻能說帶你們去拜見,人家有可能連我都不見,到時候可不要嫌棄我麵子小了不開心啊。”
“兄長要是麵子還小,那就是我們不自量力了。”白冰笑著寬慰,“我們也就死心啦。”
“如此甚好。”淺川壽跟二人也不見外,“容我吃完早飯。”
三人就那麼閑散著聊著,後麵卻有手下傳話,渡邊大佐來拜訪了。
“稀客稀客,快請。”
淺川壽微微驚訝,轉而對鄭開奇說道,“這位自從進了梅機關後,從沒私下找過我,今天來,估計是來找你的。”
鄭開奇擺擺手,“可能找你來商量大事的吧。”
“你不信打賭。”淺川壽說道。
鄭開奇掏出來一枚大洋,“賭就賭。”
不一會,渡邊大佐獨有的深沉嗓音就越來越近。
“聽說你被刺殺,我一直沒得空去看你,今天大一早去準備蹭口吃的,想不到說你來了淺川君這裏。”
淺川壽哈哈一笑,拍手道,“大佐,感謝你的到來。”
收起了桌子上的大洋。鄭開奇搖頭苦笑。
“見過渡邊大佐。”隻有白冰正襟危坐,在那鞠躬。
“免了,鄭夫人。”渡邊大佐進來坐下,笑道,“怎麼說呢?我怎麼覺得我掉到了狐狸窩中。兩位是在拿我說事?”
“沒有的事情,隻是打了個賭,我輸了而已。”鄭開奇解釋了下。
他不在乎這一個大洋,淺川壽也不會在意,渡邊大佐也不會。
因為之前的幾次相助,渡邊大佐終於從閑散崗位調入了梅機關的外圍機構裡。雖然不是晴川胤那種核心的部門,但也算是梅機關了。
總比以前的地位強,不尷不尬的當著所謂的大佐。
他能走到這一步,鄭開奇居功甚偉。兩人本就有些買賣情報的基礎,他很怕鄭開奇藉機索要好處,情報。
但他晉級這麼長時間了,鄭開奇不光沒有索要任何情報,反而之前每個月的供奉更足量了。
這讓一向謹慎正直的渡邊大佐鬆了口氣。
他不贊同侵略戰爭,不代表他不愛帝國,這是兩碼事。
所以幾次合作,幾乎都是對帝國沒有負麵影響的那種,雙方都得到想要的。
也是因為他覺得鄭開奇不是純粹的小人特務,行事無下限。才願意跟他額外相處。
聞聽他被刺殺,他也沒有第一時間問,他知道鄭開奇不是那種容易死的貨色。
“知道是什麼人刺殺你了?”
渡邊大佐問。
鄭開奇隨口說道,“想殺我的人多了去了,風格這麼狠烈的,估計就鋤奸組吧。差不多,其實也都無所謂,估計是唐隆的事情引起的。
我現在啊,習慣了。四處的小組和南郊警署都分出兵力來家周圍,總務處那邊也是。
他們敢來,我就敢殺。殺多了,他們應該也就不自投羅網了。”
這次的刺殺風潮倒是有個很大的好處,我殺了可是不少,倒是堅定了他漢奸的身份。
所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簡單聊了聊,淺川壽冷笑道,“一群不知死活的,你該打殘一個人,讓他暴曬在路上,讓其他想來刺殺的,都看見他的哀嚎,痛苦。
隻要來救,全都擊殺。”
鄭開奇淡淡說道,“他們不給我這個機會啊,失手就自殺。身上的紋身也好,標記也好都破壞了。”
“哦?”渡邊大佐有點意外,“對方要求這麼高?一點也不讓查啊這是。”
“算啦。”見淺川壽吃完,鄭開奇站起身道,“跳樑小醜不足掛齒。與其談論他們,不如聊聊尊貴的公爵夫人。”
渡邊大佐已經知道了鄭開奇來淺川壽這裏的原因,說道:“你這樣去,是不是太冒昧了,我怕適得其反。當然,你掛念公爵夫人的心情,是值得讚賞的。”
鄭開奇說道,“盡心吧。我也無法訴說我內心深處那澎湃的感情,和白冰一樣。
能見就見,聊表心意。不能見,就算啦。我們內心也無憾啦。”
不說渡邊大佐,連淺川壽這弔兒郎當的人也被鄭開奇真摯的感情所感動。
“咱們這就去吧。”
陸軍醫院,特護病房內。
第二次進入病房的吉野名美在怔怔看著窗外。
人的感情是複雜的,有些時候難以準確的表達。
就像她失去了長子。痛苦麼?痛苦。
很痛苦麼?也不見得。
她跟所有日本女人一樣,她不姓吉野,跟著吉野家後,她就改名吉野名美了。
她跟公爵有三子一女。
次子跟幼女都在本土。老大和老三在租界經營。
其中老大是最讓人省心,也最讓人忽略的。
因為他的替身。
他的替身固然讓他很安全,但從某個方麵來說,他的成就也就那樣了。
人的認知是不斷改的,剛開始吉野名美對大兒子吉野傲的替身行徑很支援,覺得兒子很安全,她還止不住誇讚兒子聰明能幹,但後來,每當他們貴婦群聚會聊天,貴婦也好,她們的孩子也罷,在聊起吉野傲時,都會帶著奇怪的表情。
後來吉野名美明白了,那種表情是倨傲的諷刺。
認識到後,吉野名美就慢慢改變了想法,覺得吉野傲給家族丟人,給自己丟人了。
等她開口跟吉野傲提及此事時,他已經聽不進去,在租界已經小有成績的他,聽不進去母親的話,而父親,根本無暇管他。
吉野公爵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國內,放在了老二身上。
那是個謙遜,和善,聰明,低調,又很有謀略的孩子。
深得公爵喜愛。他會在以後接受公爵的名位,併發揚光大。
這就是吉野名美業難過也不是那麼難過的原因。
在很多時候,傷心是私隱的事情,是不要讓人看見的。
但有些人,有些時候,悲傷的情緒,是需要所有人看見徳。
當然,不是讓別人覺得她是賢妻良母,而是讓別人知曉,她吉野家族損失大了!
特別是在如此時刻!
她來上海,有三件事。
第一,風月樓見老友,順便策反。老友與夫君,與她都認識,學生時代感情深厚,他又是同盟會成員,黃埔軍校傳奇教官,一呼百應。
第二,策反不成,就留下老友。臟活有人乾,與她無關。名聲依舊完美無瑕,不過是多掉幾滴眼淚。
第三,處理與櫻花家族的關係。
這三件事,她好像一件也沒幹好。
第一,飯吃到一半,正事還沒談,她就暈過去了,談話內容隻停留在學生時期的爛漫年華。
關於策反,拉攏的話一句還沒說,就結束了。
第二,她醒來就在醫院了,聽特高課人說,老友不光跑了,而且殺了自己的貼身保鏢,傳奇忍者。全身而退,沒有留下他。
他反而留下了羞辱日本人的言論。
該死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是她來上海的最重要的事情。
根據實際情況,調整與櫻花家族的關係。
兩大家族在租界的生意往來,日佔區的政界,頗有些摩擦。
一個老牌國會成員,一個新進軍國主義的強硬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