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紀律一般,這樣一折騰,兩個陣營的軍官可能都知道這個鄭開奇需要的情況。
他臨走時叮囑了夜鶯,不要主動聯絡那些軍官,但要盯死他們,隻要他們聯絡或者出現在百樂門,就要緊密靠近。
而在憲兵隊的這方麵,他能接觸誰?
嗯,希望淺川壽最近也很閑,沒有出去。
車子慢慢跑著,鄭開奇覺得今晚異常的冷。
“車子開慢點。”
“好的,長官。”
司機帶著白手套,慢慢把車速降低。
鄭開奇慢慢靠向了車門,更方便看車門上的後視鏡。
在後視鏡裡,能看見後麵有要一輛黑車在不緊不慢,保持距離的跟隨中。
鄭開奇看向司機,“你有槍麼?”
司機樂了,“長官,您別開我的玩笑啦。我們哪敢有槍?”
“嗯,那你加速,然後靠邊停車。”
“嗯?啊,好的,好的。”司機不明所以,聽話照做。
鄭開奇下了車說道,“繼續往前走,聽到聲音也不用管,記住了?”
司機這才緊張起來,踩著油門跑開。
鄭開奇知道,自己這稍微一加速,對方也跟上來,並沒有甩開,自己下車的動作後麵是知道的,他看見車子也慢慢開了過來,並沒有追上去。
鄭開奇縮在了路邊的一棵樹後麵,在黑暗中舉起了槍。
車子沒有停,直直停到了自己身邊,車窗也慢慢搖了下來,露出來個人頭,說道:“鄭處長,怎麼下車了?我送您回去吧。”
是先生,鄭開奇還隱約看見駕駛位上的大官人。
“是你們。”
“是的。”先生說道,“李先生知道您最近有危險,讓我們幾個護送著。”
這是他跟李春秋彙報後,李春秋的說辭。
“都讓人家發現了,那索性換個理由吧,就說是保護他。”
其實,他在懷疑鄭開奇的身份後,也想過一個問題。就是他兒子李東山的立場。
他希望鄭開奇沒事,不管他什麼身份,要想讓兒子走一條跟他無關的路,靠上這條腿還算是夠硬的路子。
李春秋在日本人來之前也算是成功人士,當然沒有那些傳承的世家有錢。現在呢,靠著大舅哥的關係,他混的風生水起。
所有人順勢覺得他是個大漢奸。
其實他並不喜歡日本人,這也是他覺得鄭開奇有問題後沒有第一時間舉報的最大原因。
商人逐利,跟著日本人混肯定很好。
這幾天,李春秋得知鄭開奇被莫名的追殺,剛開始擔心的是他的身份,後來,開始主要擔心他會被殺。
讓先生來盯著他。由監督也慢慢變成了保護。
鄭開奇看了看司機,上前問道:“你們三都在?”
“沒有,紅拂回去休息了。”先生說道。
鄭開奇看了看前後,“起初沒怎麼注意啊,現在突然想起來,我這幾天招蒼蠅啊。”
先生還沒怎麼樣,西門大官人噗呲笑了,“怎麼的,鄭處長,你臭啦。
招蒼蠅啦?”
“臭拉,咱們就臭氣相投吧。”
鄭開奇上了車。
結果不知道是對方也剛想起來要刺殺鄭開奇,還是鄭開奇烏鴉嘴,三人的車到了半道上,就要到鳳凰大街上,突然眼前出現強光,以及劇烈的轟鳴聲。
那是車子拚了命也要撞上來的架勢太明顯了。
“他奶奶的,欺負老子?”西門大官人就要衝上去,先生慌忙之中喊道:“老二,這車很貴!”
“奶奶的。”大官人嘶吼一聲。
鄭開奇坐在後排,舉槍瞄準車燈,“減速,剎車——”
車子猛然停下,對麵的車子也到了近前,鄭開奇的手伸到窗外,啪啪兩槍,對麵的車燈立馬全碎了。這邊立馬不刺眼了。
“鄭處長好手藝麼。”大官人哈哈大笑,車子從容躲開後剎住,先生和大官人就都衝出去了。
這二人本就是李春秋的保鏢,決斷和手藝都不在話下。
鄭開奇從車上慢慢下來時,倆人就退了回來,緊接著對麵的車子就爆炸了。
“媽的,瘋子,瘋子。”大官人在那嗷嗷大罵,“鄭處長你這得罪了什麼人?明明還能反抗呢?突然就拉開了手雷。”
先生看了眼鄭開奇,“是預判了跑不了了。”
鄭開奇問道:“幾個人?”
“三個。一個司機,後排坐了兩個。”
不一會,四處的車,人,南郊警署的人,車,都趕了過來。
“沒事吧處長?”
鄭開奇擺擺手,“辛苦各位了。再堅持堅持,馬上結束。”
這裏距離棲鳳居隻有一公裡多點。他們跑了過來,楚秀娥也跑了過來。發現鄭開奇沒事,都鬆了口氣。
先生和大官人早在眾人來之前就離開。
“走了,回家?”
鄭開奇點點頭,“都收了吧。別忙乎了。”跟楚秀娥往回走,問道:“那個狙擊手呢?”
“卓一豐?今天沒正式上班,我給找了個地方住下,好好收拾收拾自己。大老爺們亂糟糟的,看著就噁心。”
楚秀娥說著,腳步輕盈起來。
鄭開奇打量著她,似笑非笑,“你給找的?”
楚秀娥“嗯”了聲,“不是你說的,我負責跟他聯絡,我得知道住哪麼?
他就是個粗貨,我就給找了個地方。”
鄭開奇點頭,“告訴他明天起上班。花那麼多錢不是讓他躺床上睡大覺的。”
“知道了。”楚秀娥說道,“你剛才說對你的快結束了,怎麼,你跟幕後的人聊了?”
“差不多吧,明天看看具體什麼情況。”
鄭開奇說的含糊,笑了笑,想起了什麼,說道,“連續兩天沒見到那個李飛刀了。他去哪了?”
楚秀娥回道:“警署的李飛刀?哦,還記得我被劫走那次麼?小關署長把案子交給他了,他調查著呢吧?”
“那現場有什麼好看的?這都兩天了,三天了快。”
“誰知道呢。”
“算了,先回家。”
鄭開奇也隻是隨口一問。
要知道李飛刀功夫有,但也好大喜功,最喜歡在公開場合刷存在感。
回到棲鳳居,他沒上樓,就躺在一樓的藤椅上,怕吵醒自家媳婦。
小姨覺大,醒不來。
楚秀娥抱了床被子下來,畢竟是深秋接近冬天,“眯一會吧。可別凍著了。”
“嗯。”
鄭開奇守在電話旁邊,在等著電話響。
齊多娣也在等著電話響。
李默也在等著開門聲。
門還沒開啟,證明曼妮還沒收到回執。
大家都明白“特級”情報的重要性。
說的槽點,就是拉肚子,也得拉在褲襠裡。
其實不光李默著急,曼妮也著急。
情報內容很簡單,但按照之前約定的特級情報的回執時間,她分別在半小時,一小時,一小時後每隔十分鐘開一次裝置。都沒有收到對方的訊息。
不知不覺間,兩個小時過去了。
曼妮覺得也能理解,畢竟是下半夜,聽犬哥說是要讓當地的同誌聯絡一位老同誌,才能問那個什麼“名美”的喜好。
一看就是女人的名字。
曼妮躺在床上,盯著桌子上的發報機,在想,這是不是又是“未亡人”的任務。
她在那異想天開,如果知道名美是誰,如果關注她,會不會也有可能知道未亡人是誰。
她,隻是想,看他一眼......
鬧鐘又響了。時間眼看著就要到四點了。
曼妮強打起精神來,開啟發報機開關,拿起耳機。
“嗯?”
這一次,她收到了回信。
回信很短。甚至比發的電報還要短。
上麵就四個字:認賊做娘。
曼妮疑惑著,輕輕開啟了門。
光線射出,灑在走廊地板上。
李默湊了過來,閃身進門,見曼妮手上沒東西,驚訝道:“怎麼?還沒收到訊息?”
“收到了,四個字,我就沒謄寫,免得你還得在這裏點上。一股燒紙的味道。”曼妮說道,“就四個字,認賊做娘。”
認賊做娘......
李默的表情瞬間很精彩。
“沒錯吧?”他遲疑著問。
曼妮說道,“我什麼時候編譯錯過?”
“對。沒錯。”
李默轉身往外走,“注意紀律啊。”
“知道啦。”曼妮輕聲道,送了李默出去後反手鎖上門。
紀律,就是誰都不能說,誰都不能提及。
“我自然誰也不會說,但是,明天我可不可以出去逛逛街?
換換心情。
如果順便關注下什麼名美的事情,應該不算違紀。
我隻是,隻是,”
她隻是想對未亡人,瞭解的多一些。
她不會摻和到他真實的世界中,隻是想知道他是誰,然後靜靜的關注他就可以。
心存朦朧意的女孩怎麼會讓男孩子受傷?
曼妮收拾完東西,把用過的紙張都燒掉,才舒舒服服的上床,躺在被子裏,幸福的睡著了。
漆黑的街道上慢慢出現了一個身影,五短身材的李默從一群居住樓裡出來,直奔最近的電話亭。
“認賊做娘啊——”
電話那邊的齊多娣感慨萬千,“沒搞錯是吧。”
李默猛點頭,“沒搞錯,我問了一遍了。”
“好的。”齊多娣掛掉了電話。
李默隱隱覺得,齊多娣的語氣裡滿是興奮。
是某人要認賊做孃的興奮?
李默完成了任務,掛上了電話,看了看時間,不著急回家了。
現在回去隻會驚動妻子和倆大兒子。
索性蹲在邊上,點上一根煙,慢慢抽放鬆一下。
他不知道,在他左後方,有一道銳利的眼睛在盯著他。
孟不凡!
兩個小時前,孟不凡帶隊路過,碰見了李默後他又獨自等了一會,沒等到電話。他猜測應該是想打一個電話。被自己耽擱了沒好意思打。
等他辦完了事,突然有個想法,就提前半個小時到了這裏,想看看這裏周圍的環境。
沒想到就看見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就有了個人影。從黑暗中走到街麵上的電話亭,赫然是李默。
他看見李默直奔電話亭,撥出去了號碼,很急促的說了什麼後就很輕鬆的掛掉了電話。
彷彿,完成了任務。
孟不凡意識到,李默今晚上的任務是在這裏通過電話,傳遞情報。
“明明知道我剛纔在此停留,為什麼還在倆小時後來這裏打電話?”
孟不凡是何許人也,雖然沒人告訴他李默是什麼能力,但是他看得出來,他嗅覺很好。
黑犬的外號可能因此得來。
之前剛認親那會,孟不凡經常去蹭飯,也是因為一次蹭飯恰好被鄭開奇發現,還差點都被抓了。
那段時間他主要就是觀察李默。有好幾次,明明妹妹從背後端來飯菜,他都知道做了什麼。
他喜歡皺鼻子,雖然皺的頻率很輕,很?,但能瞞過他的注意?
黑犬,可能就是因為鼻子靈纔有的外號。
而他今晚在這裏碰運氣等電話時不光抽了煙,還把煙蒂扔在這裏。
今晚很冷,但沒有風。
他再次來到這裏都能聞到煙味,對方應該也能聞出來。
自己抽的煙,跟他的煙,絕對不是同一種味道。
他卻還是選擇在這裏打電話。
“是距離最近?是時間緊迫?”
他猜測,應該是兩者都有。
他才沒有選擇別的地方,是在這裏就近打了電話,以免出意外。
“這裏的住宅區,都是洋人啊。”
孟不凡笑嗬嗬,看著那個身影慢慢離開。
他不敢動。
以靜製動,他李默看不清楚。但如果孟不凡敢跟蹤敢動彈,李默就能察覺到。
就眼睜睜看著他離開。
“這麼晚了,這麼緊迫,看來是個很重要的情報。
是不是可以認為,這裏,是他們一個至關重要的聯絡點。發報機,通訊員,都在這裏。
而且級別不低。”
“幾百個住戶能有十幾個中國人在這裏?
十幾個人裡找一個發電報的,不難。”
孟不凡心裏在嘀咕,要不要找出來?
在他這個鐵杆軍統人眼中,不管日本人在不在,**始終是心腹大患。他在總部期間,見過太多的簡直是特殊材料製成的**。
那種執拗也好,堅定也好,讓人骨子裏發寒。
在刑訊中,也哭喊,也慘叫,但就是嘴硬。
硬的讓人無能的憤怒。
這種人怎麼能委曲求全?
別看現在是國共合作,等以後,他們肯定還想爬到國民政府的頭上去!
這個世界就該有階級!窮人就得在泥土裏,富人就該喝紅酒,聽音樂。
窮人就該掏大糞,風裏雨裡做早餐,撿垃圾。
這就是規則。
他**想重新製定規則?
怎麼可能!
人人平等?
門都沒有!
他孟不凡能去種地養豬掏糞?
哈哈,不如去死。
誰攔著他當上等人,誰就得死。
妹夫不行,妹妹,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