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纔跟李默那番對話,他是想試探一下,會不會是地下黨在嘗試鋤奸。
雖然他們很少做這種事。
但李默的反應很奇怪。
他在意的是爆炸案,當時軍統鋤奸組確實在做的。
但相對於那時候的佈局刺殺來說,鄭開奇這幾天接受的是無休止的各種程度的刺殺。
李默不問自己?
是他們做的?還是說他知道是誰做的?
自己這位妹夫,腦瓜子不見得多靈光,但嘴巴是很嚴的。
在那個瞬間,他在想:他在等的電話,不會是鄭開齊的吧?
他與鄭開奇是不是有某種內在的聯絡?
他的關心,地下黨得知的一些他都不知道的情報。
上次自己刺殺劉曉娣重傷,他李默為什麼就在附近?
是有人收集了情報洞悉了自己的行動計劃,李默才會在旁策應?
還是李默本身就在附近,完全是巧合?
高傲的孟不凡自然希望是第二種。
現在的上海灘,種種跡象表明,地下世界錯綜複雜的關係,處處是陷阱,處處要人命。
他對鄭開奇突然動殺心,也是突兀興起。
一旦有,就再也抹除不掉。
在跟李默聊天這段時間,他更加迫切想要做些什麼。
“鄭處長,真的跟地下黨沒關係?”他笑了,對自己的妹夫說道:“之前的爆炸,我可沒針對他,不過這幾天的刺殺麼,嘿嘿。”
李默沒有理會孟不凡,他轉身離開,離開這裏。
孟不凡有些愕然,隨即確認了一件事。
這位不會撒謊,或者說不屑於撒謊的妹夫的表現,足以證明他知道這幾天對鄭開奇刺殺的事件幕後黑手是誰。
所以他知道自己在胡說八道。
會是誰?
自己知道的情報太少了。
李默走了?他不是在等電話?還是故意做給自己看的?
肯定是。
自己守在這裏會怎麼樣?
電話會不會響起?
今晚上的他沒碰到目標,很清閑。
索性停了下來,點上根煙,自己蹲在路邊的黑暗中,盯著對麵的電話亭。
李默疾行到了兩個街道外,謹慎掃視周圍,慢慢走進一個電話亭內。撥通了齊多娣的電話。
“你晚了接近半個小時。”齊多娣壓抑著憤怒。
鄭開奇為了節省時間,都冒險在電話裡傳遞情況!
李默卻耽誤了整整半個小時。
“抱歉,孟不凡突然出現了。”李默承認錯誤。
“算了,先辦正事。你還能回到曼妮所在區域,執行任務麼?”
“可以的。”
“好,記住內容。”齊多娣把內容說了兩遍,“你重複一遍。”
李默重複了一遍,“記住了。”
這麼簡單記不住?
內容很簡單,作為親自跟老爺子接觸過的齊多娣選擇了最冒險也最安全的方法。
極簡內容傳送,縮短髮送時間。
“好。告訴曼妮,讓她要求對方必須即時回復。我不管對方在幹什麼。”
李默掛掉了電話,轉身往回走。
回到之前他與孟不凡聊天的地方,已經沒有了人。看來他們已經走了。
不過李默還是捕捉到了淡淡的煙草味道,跟自己抽的不一樣。
孟不凡在這裏停留過,自己走了以後,對方還是停留過一陣。
李默警戒起來。仔細掃視著周圍,鼻子一動一動,確定沒有特殊的氣味後,李默直奔那邊的居民樓。
這裏有很多居民樓,大多是洋人的。他們經商也好,貿易也罷,有時候需要發報聯絡。
當然,房租也很貴。
曼妮現在就住在這裏麵,她深居簡出,偶爾露麵也是穿著精緻時髦的女裝,嬌滴滴的。讓他們知道這可能是個金屋藏嬌的金絲雀。
李默之前打過招呼,現在到了門口,對過簡單的暗號後,曼妮開了門。
“什麼情報這麼緊急?深更半夜也要發?”曼妮問。
“嗯。比較重要。”李默說道:“你準備吧。內容我口述告訴你。很簡單。”
曼妮這纔拿出來發報機,李默說道:“內容為:特級:如何與名美建聯提要求。”
“特級?”曼妮愣了愣。這些最高等級的電報傳送,不光自己不能跟任何人說起,即便是接受電報的那方,也隻有解譯人員和直屬首長知曉。
“對,抓緊吧。發出去的內容確實簡單,但需要接收回執。”李默提醒道,“接收的內容可能就沒那麼少了。”
“好的。”曼妮瞬間進入工作狀態。
李默默默轉身出去,消失在外麵的走廊。他需要在外麵保證她的安全。
除了安排曼妮外,齊多娣再次打出去幾個電話,整個上海灘有發報組四人。
其實也算不上組。
他們各自為戰。都是曼妮慢慢培養出來的。
其中的兩人會在年後,被送往老家,那裏也需要這方麵的人才,急缺。
目前,隻有曼妮掌握了最高等級的密碼母本和編譯方法,涉及到未亡人的內容都由她來負責,其餘情報的溝通交流,全都是其餘三人負責。
齊多娣接連打出去幾個電話,也就無心睡覺,坐在那靜靜思索是否有疏漏,以及他自己該乾的事情。
百樂門。
鄭開奇專心吃了會東西。夜鶯估計在夜場裏忙了起來,並沒有過來打擾。
剛纔跟齊多娣的溝通,他沒有帶來更新的關於皖東支部的情報。
也就是說總部跟皖東支部也失去了聯絡。
他們應該是在行軍,行軍途中還失去了聯絡的能力,這才聯絡不上。
這不是個好現象。
他們肯定是遇到了伏擊。而且長時間內沒有擺脫追兵。
如果按照此種情況來推論,那麼他們肯定是在很危險的境地之中,他們疲於奔命,缺醫少葯。
而且,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隊伍裡應該有日本人的姦細混在其中。
一旦戰役打成了一鍋粥,編製被打散,特別是一個師的編製被打散開,相互間是不知道每個人的底細的。
甚至於能煽動他人的話,還能在新的落難小團體裏成為領袖。
從而知道一些人的資訊,替而代之,在陌生的隊伍裡充當另一個人。
他肯定會被發現,但是需要時間。
而針對皖東支部的圍剿在四天後就會完成。
也就是說,間諜估計還沒被發現,戰役就結束了。
至於為什麼這支與總部失去聯絡的的部隊會在四天後進入圍剿戰區域,鄭開奇沒去多想。
現在不是考慮那些的時候。
他需要知道第三旅團的井上也好,岡本也罷,他們把戰場放在了哪裏。
當然,已經知曉這一情況的新四軍本部,也在持續聯絡聯絡皖東支部。
不管是他,還是新四軍本部,有一個成功了,就能阻止這場噩夢。
一旦這佔了整個軍部三分之一的軍事力量被摘除,那麼,整個戰場的形勢都會扭轉。
時間慢慢到了三點多,鄭開奇停止了思考,又簡單舒展了身子,就決定回去了。
開了門,夜鶯就擠了進來,“哎吆,好累啊,處長你累不累?”
“行了別鬧了。”鄭開奇說道,“你自去床上休息,我走了。”
閃身往外走,一副女人身上有病毒的架勢,這讓女人很受不了。
“看把你忙的。”夜鶯攔住了去路,問道,“你是在跟伍迪聯絡麼?”
鄭開奇心下糾結,隨即說道,“該你知道的你會知道的。”
“是是是~~~”女人有些不耐煩,“不過我知道你來的時候,你是從女人懷裏出來的。”
“扯淡。”
“你身上的香水味可是挺高階的。”夜鶯哼了聲,“跟誰鬼混,然後來這裏待上一段時間,然後假裝在這裏度過了漫漫長夜,是不是?”
鄭開奇驚訝道:“你怎麼會這樣想。”
“估計沒錯吧。”夜鶯得意洋洋,“不過你這也算是色膽包天了,白天被刺殺的都快能拍成電影了,晚上還有心思出來找女人?
怎麼?白冰不讓你策馬奔騰啊。”
“真想撕了你的嘴。”鄭開奇扭了下她的臉,“安排輛車送我回去。”
夜鶯沒好氣道:“知道了。就煩你們這些領導,總是守口如瓶,把人家當空氣。”
“這是紀律,不是麼?”
“明天我就跟伍迪反應,我要升職加薪。”
夜鶯是絕對信任自己的,伍迪也是絕對信任自己。
但兩人是有區別的,比如今晚,夜鶯就真會以為自己在忙中統的事情。不然不會特意來到這裏,尋求安靜的溝通庇護場所。
但伍迪不會。
一來自己在中統的全部行動從來都是通過夜鶯或者伍迪來執行的。自己不會有瞞著伍迪的行動。
自己來這裏,打了這麼長時間電話,伍迪會生疑。
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讓夜鶯說出去。
夜鶯生性跳脫,
自己越是不讓她隨便說,她反而會犯無心之失的逆反心理。
鄭開奇決定安慰安慰她。
他坐了下來,說道,“不讓你知道還是為了你的安危。
有時候被動透露的情報遠遠比主動泄露的要多。
你在這裏獲取情報,也要考慮到,你也在很多人的視線內。”
“知道,我知道,淩晨三點多,你給我上課,鄭處長,說出去人家是不是得以為你心裏有鬼啊。”夜鶯咯咯笑了。
“行了。別說沒用的。”鄭開奇問道,“那就說說吧,這段時間,你蒐集了什麼情報?”
“我不告訴你。都向上彙報了。”
“你看,還生氣了呢?你不說我走了?”鄭開奇作勢要起。
“你愛走不走。”。
鄭開奇知道,伍迪不是老槍,以前老槍對夜鶯的態度,半是上下屬半是父女,現在伍迪的公事公辦沒錯,但對夜鶯來說,就缺了些溫情。
鄭開奇好說歹說,把夜鶯的情緒調整了些,夜鶯挑著一些變化給鄭開奇說。
有一件事很有意思。
軍統和中統,包括很多他國的間諜,都喜歡在歌舞廳裡設定自己的眼線。
因為戰爭是殘酷血腥的,刺激過後的生活是無聊的。
不管是戰場上還是上海灘,權貴最喜歡到歌舞廳消費,聊天,侃大山。
他們嘴裏但凡說點什麼,就可能是情報。
比如這次夜鶯昨晚接待了幾個日本軍官。
他們是前線下來的。
“他們發牢騷,說本來是要準備什麼戰役,結果突然被告知,可以休息了。”
“更有意思的是,前天晚上,本來有打電話預約了昨晚的包間,想請我跳舞,說是從前線回來修整的,結果又打電話說不能來了,說接到了命令不準外出,要休息。”
鄭開奇樂了,“這兩組日本人是交接班呢?”
“可不是呢?”
“最近日本軍官來的多麼?”
“還不就那樣?隔三差五的。”
鄭開奇心中有計較,說道:“還記得這兩撥的軍官,各自是哪個部門的?叫什麼名字?”
“很重要麼?”夜鶯奇怪道,“咱們中統應該會主動篩掉這些情報吧?”
嚴格來說,中統的情報戰大多跟經濟,人員有關,其他的偶爾也會涉及,但在軍隊上是一概不碰的。
無他,因為那是軍統的方向。
中統軍統勢如水火,自然就懶得做那些事情。
鄭開奇淡淡說道:“我不光是中統的人,還是四處的人。任何事情,我都在意。至於用不用,怎麼用,是另一個問題。
問,你隻管說。
你這丫頭怎麼這麼多廢話。”
鄭開奇有點心虛,夜鶯不是個笨蛋。相反,在間諜工作中的女性別的不說,膽子都不小。
而夜鶯屬於膽子和能力都不小的,就是有些小矯情,女人嘛。
“你喊誰丫頭呢?”夜鶯沒來由的生氣了,“你有我大麼你?我要是丫頭,你家那位多大?你喊她娃娃麼?”
“行了行了,怎麼那麼大脾氣。”
鄭開奇安慰了一下子,也從夜鶯那得到了幾個軍官的名字。
是的,井上大佐回來修整,他身邊也會回來幾個軍官修整,不光是他身邊的近衛。
坐在百樂門的車上,他開始想。
井上大佐說根本上的情報來源是他得到的,也就是會所,新四軍皖東分部裏麵,很大可能的摻雜的沙子,就是他的人。
這也是鄭開奇軟硬兼施,要跟他交朋友的原因。
死皮賴臉,厚著臉皮,反正自己是特務。
再想井上大佐,他本來是準備辦的,後來這個情報跟吉野家族分享後,吉野家族正想辦法跟有些尷尬的櫻花家族和解,就提出了把情報送給櫻花家族。
井上大佐得到了好處後,他的部隊就開始休整。
後來櫻花小築遲遲不答應,吉野家族沒著急,井上大佐著急了。
這樣一折騰,那些下麵的軍官們,佐級也好,尉級也罷,都會跟著長官回來修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