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齊多娣遲疑著,“不是我說,你這樣,不大合適吧?
顯得老爺子跟人家有點什麼似的。”
鄭開奇冷哼一聲,“回國後都是娶娶娶的,我懷疑他當時退出黃埔軍校教官位置,根本不是理念不合,就是為了娶娶娶。”
“......”
齊多娣無奈道,“好吧,老爺子現在現在陝北......閑逛,可以跟那邊的同誌聯絡到他老人家,不過,當兒子的主動問老子是不是跟日本女子關係很好,別說你倆這關係了。
你信不信他跑去首長麵前告你的狀?”
鄭開奇高興起來,“要是因此被首長惦記了幾句,也蠻不錯。”
“你要點臉吧,乾出點成績來唄領導惦記也就罷了,你這是什麼思路?
多大出息?”
齊多娣知道鄭開奇在開玩笑,接著說道,“問什麼。”他準備記下來。
“如何讓吉野公爵的夫人答應做這件事。”
“這麼直接?”
“嗯。老傢夥很愛麵子的。你誠心問他,能得到幫助。如遮遮掩掩,他鐵定給你難看的。”
鄭開奇說道:“此事要快,這是這次最重要的事情,我說些你注意的說辭,發電報切記內容繁雜。”
兩人溝通半天,齊多娣說道:“好的,我會壓縮內容,而且即時等待回電,爭取最早時間給你準信。”
“還有薛雪穎——”
“還有——”
“還有——”
鄭開奇一股腦說了二十多分鐘,齊多娣在那邊隻剩下“嗯”“嗯”“啊”“好的”“沒問題”“我儘力”。
在一個計劃製定的過程中,真的分不清是製定計劃的重要,還是實施計劃的重要。
鄭開奇說了那麼長時間,口乾舌燥,也怕夜長夢多,叮囑齊多娣抓緊一一執行,自己就掛了電話。
齊多娣把那張密密麻麻的紙再次看了幾遍。
雖然他早就能過目不忘——沒辦法,不是天生的,完全是被環境逼出來的——但這麼重要的時刻,他無法不謹慎。
這次關繫著皖東支部與鄭開奇的生死啊。
掛掉了電話沒多久,電話響了。是李默。
“你做什麼的?打你的電話一直打不進去。”
“是他給我打電話。一直說到剛才。”齊多娣問道,“怎麼樣?曼妮聯絡好了?”
“好了。”李默在租界一個住宅區的電話亭裡,叼著煙,看著周圍說道,“不過今晚不是很太平,給你打電話這段時間,過去了好幾輛車。”
“快過年了,租界每年都要搞一部分異國的間諜。”齊多娣沉聲道,“注意安全吧。
周圍有發電報的條件麼?”
李默點點頭,“他們的夜班大多是上半夜巡邏的多,下半夜的少。謹慎些應該沒問題。”
齊多娣相信李默的判斷,“我把內容精簡下,五分鐘你打過來。需要回執。”
“好。”
李默掛了電話。要在點一根,耳朵裡聽到了隆隆的聲音由遠及近。
“是車子。
這個時間裏來的車,定是巡捕房的車。”
李默閃身離開電話亭,進入了一旁的黑暗,默默盯著由遠及近又緩緩離開的偵聽車。
“也不知道這段時間,他們的手段有沒有更新。”
此時,隻有德國的裝置最為先進。
獵人雖不懂這些,但與曼妮溝通次數夠多,也知道一些電訊的基本知識。
偵查與反偵察,偵查的技術不斷更新換代,偵查範圍越來越廣,技術越來越讓人想不到的稀奇。而反偵察的卻不能及時跟進。一旦失敗一次,就可能是徹底的失敗。
輕則鋃鐺入獄,重則當場殞命。
李默心情沉重起來,看了看時間,就要再去打電話出去,卻感到背後有人靠近。
機警回頭一看,是他有些驚訝,竟然是許久沒見的大舅哥。
孟不凡。
孟不凡正在緩緩走來,他背後影影綽綽還有幾個人,沒動。
李默下意識戒備起來。
“不用緊張。黑犬,我沒有惡意。”
孟不凡走過去,“借一步說話?”
感覺到孟不凡不想在下屬麵前暴露與自己相熟的狀態,李默意識到,這次碰麵是一次邂逅,不是預謀。
他對孟不凡從沒好印象,更不會當著他的麵打電話。
五分鐘到了,推遲一會就推遲一會吧。此時慢慢走到一邊,點上了煙。
“在這個時間,聞到了煙味,就等於告訴那些巡捕們,有人在街上遊盪。可以說你在告訴他們你的位置。”
“不勞你操心。”李默淡淡說道,“這麼晚了,帶著弟兄出來幹嘛的?”
孟不凡樂了,“咱們許久沒見麵,今晚見了麵怎麼就沒有互訴衷腸的感覺呢?
真的是奇了怪了。”
李默嗤笑一聲,“你也傾訴一下唄。”
孟不凡嘻嘻一笑,“巧了,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他看了眼旁邊的電話亭笑了,“不過我好像知道地下黨的黑犬在這裏幹嘛。
準備打電話?還是等電話?”
李默最討厭孟不凡這股聰明勁,搖頭道,“路過,僅此而已。”
“那你還不走?”孟不凡反問。
李默眼神冷了下來,在昏暗的街道上,倒是看不出有什麼區別。“你呢?怎麼不走?”
“跟你聊兩句嗎。我可不像你那麼冷漠。”孟不凡嗬嗬一笑。
他問了些關於阿離的近況,“我現在想去看看妹妹,都不知道她在哪?你們地下黨,是不是謹慎的有些過分了?”
李默說道,“隻是有些忙而已,過幾天就能見到。”
他沒撒謊,為了謹慎起見,在新貨倉被選擇後,阿離並沒有跟著一起去新貨倉,而是被單獨安置了新房子。她像個普通的需要帶孩子的母親一樣,在租界過著普通的日子。
對此李默沒什麼意見。
第一阿離並不是我黨成員,在如此風雨飄搖的日子裏,少一個知道新貨倉,就是對大部分人和革命事業的負責。
第二,就是她的敏感前身份,她是中統成員,同時有個軍統少校的哥哥,孟不凡。
她本可以被發展,但她現在最重要的工作是哺乳養育孩子,地下黨不需要一個新媽媽參加各種行動,執行各種任務。
她沒有被及時吸納,也就更不合適知道搬遷的新貨倉。
太麻煩,太費心費力。
李默點點頭,“知道你過的好就好。錢夠用麼?”
李默樂了,“大舅哥是準備施捨一點錢財?給我吧。”他伸手出去。
孟不凡淡淡說道,“上一次你在醫院出現後消失,身手那麼好,看來平時的夥食不錯,應該是不缺錢。”
李默點點頭,轉身往黑暗中走去。
孟不凡突然聲音提高了些,“你們地下黨這陣子怎麼那麼安靜?
要不要跟我分享幾個情報?我的小舅子?”
李默停住腳步,他想起了一件事,轉身對孟不凡說道,“之前我記得跟你說過,不要碰鄭開奇。”
孟不凡看著遠處的身影,淡淡說道,“嗯,是有此事呢。”
“但是你們鋤奸組,去刺殺他了。差點炸死他。”李默說道。
孟不凡慢慢走過去,直到能稍微辨別出他的表情才停下了腳步,“我覺得,你好像很在意他,不不,是你們地下黨很在意他呢。”
李默絲毫不慌,“我記得跟你說過,他是個很重要的人,我們正在嘗試著接近他。看能否轉化過來。”
孟不凡緊追不捨,“我怎麼覺得他現在就是自己人呢?”
“哦?”李默問道,“他已經被你們軍統策反了?”
光線並不好,孟不凡是優秀的特務,但無法再這種光線下去辨別一個人的眼神和表情,從而判斷他是不是撒謊。
李默平時表情就不多,麵無表情可以形容他的狀態。
他對鄭開奇多多少少是有些惦記的。之前還有過合作,現在有一段時間沒合作了。
孟不凡目前明麵上的租借工作,是給德國領事館工作。他的目的一是進入租界的核心圈子,另一個工作,是蒐集德國最新的電訊情報,他們的電壞係統和監聽裝置,都處於最先新的狀態。
此時的德國確實是諸多科學家匯聚。沒有這個基礎,希特拉也不敢猖狂的發動第二次世界大戰。
孟不凡的思路很超前,既然要跟這些先進的裝置打交道,那就融入他們,瞭解他們。
當然,這作為一個中國人來說,有一定的難度。
而暗地裏,他還要接收上麵的任務,大大小小的潛伏任務。
這段時間之所以這麼頻繁又主動的,全都是因為唐隆。
老頭子對唐隆的投誠很是憤怒,甚至於牽連到了唐隆的師長哥哥。還好唐師長在報紙上公開發文,跟唐隆斷絕關係,從族譜剔除,並從內部要求軍統鋤奸。
這纔有了針對四處的刺殺。
一是對唐隆,二是對抓捕他的四處的報復。
孟不凡知道這次的任務是萬眾矚目的,因為唐隆的投誠在國共兩黨軍政兩界,都是大事。
那麼鋤奸組這次的反擊任務,也會在很多人眼中。
要想在軍統混,特別是他這種身份特殊,沒有深厚軍統背景的,想爬的高高的,那麼就得露大臉。
所以為了刺殺唐隆和給四處找麻煩,他確實用了心。
但唐隆此人除了白天隨眾人出現外,晚上都住在集體宿舍。根本不落單。無從下手。
孟不凡也沒有真心的全力放在刺殺唐隆上。
殺了唐隆其他人肯定高興,唐師長呢?
他內心深處真想殺死這個疼愛了三十多年的弟弟麼?
不見得吧。
人精如孟不凡自然麵麵俱到,全都考慮清楚。
但軍統的高壓命令又是他嶄露頭角的機會,他選擇了對四處進行懲罰鋤奸。
四處,鄭開奇是頭號的,劉曉娣,甚至連大隊長級別的三人,都是鋤奸榜上的人物。
他是不希望鄭開奇死的,但這次鋤奸隊伍有很多是從南京,甚至是重慶派來,專門督戰和參與的,他無法單獨把鄭開奇挑出來免於刺殺。
最後他選擇了無視他。看他個人造化。
幾十人,好幾個小組,從至少四個據點雲集,受他派遣管理,安排任務。
他的壓力也可想而知。
苦心積慮安排了苦肉計,假投誠,結果就炸死了個小隊長。
而此時他已經損失了好多屬下。
如此嚴重的戰損和得到的功勛嚴重不足,又拜訪高人不得見,他孟不凡鋌而走險,以自己的重傷換取了擊殺一個大隊長,重傷了劉曉娣。
當然,如果沒有李默出手,他估計離不開那個現場。
但是他沒有想感謝李默的意思。
李默在他眼中就是一介莽夫。他救他是應該的。
重創四處,對他來說,足夠犀利,足夠耀眼。
他也因此升職了。
他本該高興的好好睡幾天覺的。
可惜,他的功勞被另一件事完全遮擋,或者說,變得很小兒科。
毛森殺死了吉野公爵家的小公爵。
並將照片公之於眾。
該死啊。
相對於吉野傲來說,什麼大隊長,劉曉娣的都是狗屎!
內部訊息,毛森因此升到了準將了。甚至於他即將去杭州也不是那裏,去做當地的軍統站站長!
他呢?
該死啊。
那種付出了傷痛得到了功績被別人輕鬆比下去,並且因此顯得自己很沒有能力的處境,讓孟不凡難受的徹夜難眠。
並不是他覺得自己比毛森強,而是自己本該也閃耀起來的。
結果,並沒有。
租界經此一役,管理的越發嚴格。
他的活動空間越來越少。
上峰答應給的補給,突然間又再次減少,並且恢復的越來越少。
他知道,肯定是因為毛森那邊的動靜太大,導致了自己被忽視。
他好恨!
該死!
毛森對自己的會麵要求避而不答,偷偷摸摸幹了這件事!
孟不凡內心也躁動起來,恰逢這兩三天,整個上海都知道,有人在刺殺鄭開奇。
他們有組織有紀律,有覺悟。不成功就自殺。
比鋤奸組還鋤奸組。
所有人都在猜測是軍統鋤奸組的手筆,肯定是殺掉小公爵後降低了難度乘勝追擊。
想精準擊殺鄭開奇,爭取在年前完成漂亮的戰績。
隻有孟不凡心裏清楚,不是他。他沒有。
隨著報紙上,耳邊的風聲越來越多,孟不凡不知怎麼的突然想起來。
如果就這樣殺死鄭開奇,會不會也算在他頭上!
他開始期待那些神秘力量殺死之前有過合作的鄭開奇。
這也是他深夜出來的原因。
尋求機會,碰碰運氣。